第一卷 第41章 坐着板凳(第7页)
"
谁在哭?"
"
乳娘。
抱着大小姐的乳娘。
"
云落闭上了眼睛。
她把两只手平放在书案上,十指撑开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住。
按住那些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、她自己都不确定是真实还是臆想的画面——昏暗的产房,浓烈的血腥气,一双越来越凉的手,和一声没有喊出口的名字。
"
去办吧。
"
她说。
声音很稳。
忠叔走了。
屋子里只剩下云落一个人。
她在书案前坐了很久,久到日头从窗棂的东边挪到了西边,久到那盏吹灭的残灯上的白烟早就散尽了、只留下一截焦黑的灯芯。
中途有丫鬟来送早膳,被她挥退了。
也有管事来请示今天的采买单子,被她让到了下午再说。
她就坐在那里,面前摊着一块被炭笔弄脏的里衣衬布和一张墨迹已干的宣纸,像在审问两个一言不发的犯人。
日头到了正中的时候,她终于动了。
她把布条和宣纸分别收好——布条放进忠叔原来锁着的那只黄花梨木匣子里,宣纸揣进自己贴身的衣襟内层。
然后她走到铜镜前,整了整发髻,抿了抿唇。
铜镜里的人二十岁出头,眉眼之间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。
那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沉,也不是养尊处优养出来的端庄——那是在后宅的刀光剑影里磨出来的,一层一层的,像老树的年轮。
"
娘,"
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"
等我。
"
她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院子里的老梧桐树不知什么时候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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