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章 无声的守候
夜,深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。
山村简陋的茅屋里,唯一的光源——那盏豆大的油灯早已熄灭,只余下炉灶里将熄未熄的几点暗红炭火,勉强勾勒出屋内物体的模糊轮廓。
苏轻语躺在里间那硬邦邦、散发着霉味的“床铺”
上,身上盖着薄毯,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
寒意像是无孔不入的幽灵,从身下的木板缝隙、从破旧门板的缝隙、从茅草屋顶的缝隙里钻进来,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。
但她睡不着,并非全是因为冷。
耳朵像是自己有了意识,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外界的一切细微声响。
她能听到守夜侍卫极轻的、规律的脚步声在门口附近徘徊,偶尔压低声音交谈一两句。
能听到屋外风雨渐急,雨点敲打着茅草屋顶,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,风穿过山林和破败窗纸的缝隙,发出时而尖锐时而低沉的呜咽。
而最清晰的,是隔着一道薄薄门板外,那几乎微不可闻、却异常沉稳的呼吸声。
秦彦泽的呼吸声。
他没睡。
或者说,他处于一种极其警醒的浅眠状态。
她甚至能隐约听到他偶尔极轻微地调整坐姿时,衣料与身下油布摩擦的窸窣声,以及那把随身佩剑的剑鞘,偶尔触碰地面发出的、几乎轻不可辨的磕碰声。
(他就那样坐在地上……这又冷又潮的泥地……他的腰背和腿,还有旧伤,怎么受得了?赵太医明明说过要避寒湿的!
这个固执的工作狂,犟脾气!
(`へ′*))
苏轻语心里像是有只小猫在挠,又急又气,还混杂着止不住的心疼和担忧。
她想出去看看,哪怕只是递条毯子,或者说句话。
但理智又死死地拽住了她——他正在执行“守夜”
的职责,她贸然出去,不仅打扰他,更可能让侍卫们紧张,甚至让他分心。
她只能在黑暗里睁大眼睛,瞪着低矮的茅草屋顶,心里翻江倒海。
想起他毫不犹豫下车查看泥坑的样子,想起他递过布巾时平静的眼神,想起他命令自己住进里间时不容置疑的语气,想起他此刻就守在薄薄一门板之外……
(他这个人……看着冷冰冰的,一副生人勿近、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可做的事……却一件比一件……戳心窝子。
)
一种酸酸涩涩、又带着无限暖意的情绪,如同藤蔓,在她心间疯狂滋长,缠绕收紧,让她呼吸都有些发窒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,身份、地位、责任……像一道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那里。
可情感这东西,就像这山村的夜雨,悄无声息地渗透,等你发现时,早已湿透了整颗心。
她悄悄翻了个身,面朝着门板的方向,侧耳倾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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