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渊水观澜棋局如深
凛冽的寒风卷着残雪,扑打在京城德胜门高大的城墙上。
一队约五十人的精悍骑兵,护卫着一辆青篷马车,静候在即将开启的城门下。
队伍前方,汉王世子朱瞻坦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,外罩御赐的貂裘,正与受皇上委托前来送行的襄王朱瞻墡作别。
“五皇兄留步,天寒地冻,不必远送。”
朱瞻坦拱手,年轻的面庞上难掩归乡的激动,却也保持着得体的沉稳。
朱瞻墡看着这位即将离京的堂弟,目光复杂。
昨夜坤宁宫家宴上,皇兄那道石破天惊的恩旨,至今仍在他心中激荡难平。
他拍了拍朱瞻坦的肩,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:“坦弟一路珍重。
乐安路远,年关风雪尤甚,务必小心行程。
代我向二叔问安,愿他玉体康泰,静享天伦。”
“瞻坦谨记皇兄叮嘱。
定将问候带到。”
朱瞻坦深深一揖。
他明白“静享天伦”
四字的分量,这是京城对乐安最核心的期望。
时辰已到,城门官高声唱喏,厚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。
朱瞻坦不再犹豫,翻身上马,最后回望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,随即勒转马头,轻喝一声:“出发!”
马蹄踏碎冰雪,车队迤逦南行,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朱瞻墡独立风雪中,直至车队踪影全无,才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登轿。
他心中清楚,放虎归山,纵龙入海,这大明朝的年关,注定不会平静了。
……
汉王府密室深处,青铜兽首炭盆烧得通红,将密室烘得温暖如春。
朱高煦披着一件玄色狐裘,独自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。
案上既无笔墨,也无书卷,只散乱地铺着十余张大小不一的纸条。
烛火摇曳。
那些纸条上的字迹各异,有的工整如馆阁体,有的潦草如急就章,有的甚至是用暗语写就。
但每张纸条的内容,都足以在大明朝堂掀起惊涛骇浪。
朱高煦的目光,缓慢地从一张纸移到另一张纸上。
第一张,来自漠北。
“‘灰雁’赠药,阳武侯郑亨亲接,于谦试药,帝伤渐愈。”
他的手指在“灰雁”
二字上轻轻点了点,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这事本就是他安排的——“听风阁”
最精锐的“漠北站”
,扮作那神出鬼鬼的“灰雁部”
,在最恰当的时机,送出最需要的伤药。
他要朱瞻基活着,至少在眼下这个当口,必须活着。
一个重伤未愈、心有忌惮的皇帝,远比一个年富力强、锐意进取的皇帝好对付,也远比一个突然驾崩、留下幼主寡母和一群藩王虎视眈眈的混乱局面,更容易掌控。
第二张,字体陡然变得凌厉,是急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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