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宫闱死寂重压千钧
在英国公张辅绝对心腹的引导下,朱瞻基换上了一套低阶内官监杂役的灰布袍服,用灰巾更低地遮掩了面容,混在一队同样装扮、实为张府家将伪装成的“运夜香杂役”
队伍中,悄无声息地自英国公府后角门离开,融入了北京城深夜的黑暗。
按照张辅的周密安排,他们并未走任何隐秘暗道,而是沿着早已被“轮防演练”
为名替换成绝对忠诚侍卫把守的既定路线——经由西安门侧的小偏门,进入了皇城。
每一步踏在冰冷平整的宫道石板上,朱瞻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。
他低垂着头,眼角的余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周遭的一切。
夜风穿过重重宫阙,带来一种异样的、浸入骨髓的寒冷。
这寒冷,并非源于夜露,而是一种万物失声、生机断绝般的死寂。
秘不发丧……这四个早已知道的字眼,此刻如同冰冷的铁箍,随着他每一步前行,愈发沉重地勒紧了他的心脏,几乎让他窒息。
往日即便深夜,这座帝国的心脏也应有着微弱却持续的脉搏——巡逻卫士规律交错的脚步声、远处宫室隐约的灯火与低语、甚至御厨房为翌日早膳准备的细微响动。
但此刻,一切声息都消失了。
宫禁仿佛一座巨大的、精心装饰的陵墓,被一种无形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静谧所笼罩。
偶尔遇到的巡逻小队,皆盔甲森然,面色凝肃如铁,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、近乎僵硬的肃杀之气,对这支“杂役”
队伍视若无睹——这印证了张辅对宫禁控制的说法,但这份过分的“顺利”
和这无处不在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感,非但不能让他安心,反而像一块巨大的、冰冷的玄武岩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。
是真的…父皇…真的已经…一个冰冷的事实,如同潜藏已久的冰山,此刻猛地撞入他的意识深处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眩晕。
虽然早已从母后密旨和张辅口中知晓,但知道与亲身感受,完全是两回事!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杂着极致悲恸与巨大错愕的情绪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外壳。
父皇…竟然已离去多日了…而我…而我竟全然不知!
还在千里之外,为那自导自演的可笑水患奔波,还在为那卑劣的刺杀而愤怒猜疑!
一股巨大的、迟来的悲伤和无法在父亲最后时刻陪伴左右的深切遗憾,狠狠地攫住了他,让他喉头哽咽,眼眶瞬间发热。
那是为人子最本能的哀恸。
但同时,一股更深的、近乎恐惧的寒意随之涌上心头。
这么多天了…母后…母后她是如何独自撑过来的?!
她是以怎样的意志,将这天塌地陷般的噩耗死死压在心底,以病弱之躯,周旋于虎狼环伺的朝堂,维持着这摇摇欲坠的平静假象?!
想到母后独自承担的巨大压力和无边悲痛,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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