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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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嘛,皇兄?”
段岁珠听罢,霎时喜得一蹦三尺高,连忙上前去抱了段止箫的胳膊胡乱蹭道,“皇兄这算是同意这门婚事啦?”
“本来就是专门指配给你的,只要你愿意,有什么不能同意的?”
段止箫一脸宠溺地捏了她的鼻子道。
“我就知道,皇兄对我最好啦!”
“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妹妹,不对你好对谁好?”
一眼瞧着他兄妹二人腻歪得打紧,我那面上的神色却是愈发生得灰白惨淡。
像是无端在心头扣上了一层无以挣脱的枷锁,纵是倾尽全力辗转了无数个来回,却也仅仅是在原地的牢笼中踏着迈不出的慢步。
双手紧握成拳,视线微有些恍惚。
我用力咬了咬嘴唇,强行摁下胸口呼之欲出的痛楚与酸涩,站起身来,一字一顿地对段止箫说道:“殿下,民女身子实在不适,便不在此搅扰殿下一家团聚的幸福场面了,待到晚些时候陆先生回到帐中,民女自会立刻通知他前来与殿下一会。”
言毕,方要垂眸再瞧上一眼此刻沐樾言的反应,却是忽而听得那段止箫冷不防地在我身后悠然说道:“哦,对了……这样说起来,倒是还有件事情忘了和我的好师妹仔细交代。”
薄唇肆意弯起一个诡秘的弧度,段止箫抬起下颌,用极其漫不经心的语气字字清晰地说道:
“我离开谨耀城之前,谭夫人曾经托我前来告诉你……说她近来身子好了些许,还要多谢你昔日对她寸步不离的照拂。”
☆、女将
话音刚落的一瞬间,我的后心处即是陡然生出了一层近乎凝固成冰的冷汗。
那是我心底深处早就尘封已久的一抹黑暗。
——满手罪孽的猩红,歇斯底里的哭声,还有女子濒临绝望时的倦容。
无数个试图彻底忘却的日夜,如今却像是涨潮后近乎陷入疯狂水花一样,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头顶。
……抛不开,也甩不掉。
瞳孔一阵撕心裂肺的紧缩,我竭尽全力地闭了闭眼,却没能闭上,一路怔忡地肆意睁开着,映入眸底的,却全是铺天盖地的黑红。
走出营帐时的脚步略有些发虚,半晌顿住,妄图回头寻找那抹沉黑色的熟悉身影,然而,随着帐外大批人员的迅速涌入,我终究是没能等到他的到来。
——他很忙,也很辛苦。
在这样岌岌可危的情况之下,他根本抽不出空闲来照顾我的心情。
我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明白。
可是事到如今,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纷沓而至的苦楚与酸涩。
说到底,我和沐樾言之间,也不过是一层浅薄如纸般的暧昧关系。
彼此相处的时候,并没有过任何至死不渝的承诺,甚至在来到浮缘城之前,他也只是简单地说过会照拂于我。
也许于他而言,所谓的“非我不可”
,也仅仅是一时情动而任意留下的空话。
毕竟从始至终,都是我一个人于在意与不在意的边缘不断徘徊,难以脱身。
那时室外暮色未浓,余晖斑驳。
仰头眺望着天边摇摇欲坠的沉庞夕光,我就在迷茫地想着,如今这般残阳如血,万物萧瑟的颓败季节,果真是传说中那本该明媚动人的春天么?
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,我一路沿着闻桑镇的边缘地带缓步行走,一时也不知道走到何处才能是个尽头。
并不想像往常一样一头钻进营帐里反复地做着手头上的事情,以此麻木不仁地淡忘所有痛苦。
更不想在陆羡河回来之后,由他领着前往段止箫的身边,无端再受到一次惺惺作态的侮辱。
所以,我埋着脑袋便是不知不觉地走出了营地,只觉得加快脚步远离是非之后,连带着周围的微风都要悄然染上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。
——整整一年未见的闻桑小镇,于半月前翻天覆地的巨大爆炸中,被迅速来往拥挤的流民与伤患们生生褪掉了一层鲜活的皮。
原本热闹喧哗的街头巷尾,如今已是塞满了流离失所的可怜之人,淡淡抬眸一眼望去,那些个满面黯然的伤残病重者从来不在少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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