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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4章 阿勒泰篇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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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卡拉麦里等野马

长途巴士把我丢在“卡拉麦里野生动物保护区”

的路牌下时,清晨六点的风正练习着它的音阶:从低沉的c调(掠过沙丘)爬升到尖锐的F调(穿过铁丝网)。

路牌上,普氏野马的剪影在晨曦中像即将融化的印章。

保护站的蒙古族姑娘其其格骑着摩托车出现。

她摘下头盔,长发散成黑色的风。

“来等野马?”

“您怎么知道?”

“这个时候来这里的只有三种人:偷猎的(眼神躲闪)、科研的(背着仪器)、和等的(像你这样,什么都不做,只是站着)。”

我坐上她的摩托后座,驶向观测点。

戈壁在晨光中呈现一种介于金黄与玫瑰之间的颜色,其其格称之为“野马苏醒色”

——每天只有日出后二十分钟存在。

观测点是个半地下的水泥掩体,墙上有历任观察员刻下的名字和时间:“马卫国,1998.6-2001.9,见过最大种群27匹”

“刘红梅,2005-2008,记录小马驹诞生13次”

……最新的是:“其其格,2020-今,还在等它们认识我。”

“认识?”

“嗯。”

她调试着望远镜,“野马能记住人的气味和动作模式。

如果你每天都来,在同一个位置,用同样的姿势,三个月后它们会在你面前吃草。

六年了,”

她停顿,“它们终于允许我出现在五百米内。”

透过望远镜,我终于看见它们:十一匹普氏野马,站在干涸的河床对岸。

为首的是一匹深褐色的公马,鬃毛直立如火焰。

它们在饮水——其实没有水,只是在舔湿润的沙地。

“它们记得这里曾经是泉眼。”

其其格轻声说,“地下水位下降后,泉干了,但每年这时候,它们还是来。

不是渴,是记忆的仪式。”

我注意到马群里有匹小马驹,腿细得像随时会折断。

它试着奔跑,跌倒,又站起来。

“上个月出生的,”

其其格声音里有笑意,“我们叫她‘小希望’——虽然领导说命名不科学。”

“它能活下来吗?”

“看山神的心情。”

她顿了顿,“也看我们的水管修得够不够快。”

她说的水管,是从五十公里外引来的灌溉管道,在保护区内设了五个饮水点。

“但野马不常去,它们更喜欢祖传的路线。

所以我们得在传统路线上挖渗水井,让记忆和现实和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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