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镇篇1
皇后镇:镜湖、绝壁与消费主义的悬崖
降落:驶入明信片的眩晕
飞机从达尼丁向西飞越崎岖的南阿尔卑斯山脉,一片令人屏息的蓝色突然撕裂了苍茫的绿色与褐色。
瓦卡蒂普湖出现了——不是普通的湖泊,而是一块被巨人失手跌落在嶙峋山峦间的、过于完美的矢车菊蓝宝石,形状如一道闪电,冰冷、深邃、闪烁着非人间的光泽。
皇后镇就像几颗不小心洒落的珍珠,紧紧依偎在这宝石最弯曲的湖岸。
降落过程本身就是一次景观的冲击。
飞机在狭窄的山谷中穿梭,几乎擦着名为“卓越山”
的锯齿状峰峦,最后降落在紧贴湖岸、短得令人心惊的跑道上。
走出舱门,空气清冽得如同刚刚碎裂的冰川,带着松针和雪线的寒意。
然而,与这纯净自然气息并存的,是隐约可辨的烤咖啡、油炸食物和防晒霜的混合气味,以及远处传来的、富有节奏感的快艇引擎声和人群的兴奋叫喊。
出租车司机是个叫卢克的年轻人,皮肤晒成古铜色,笑容像这里的阳光一样耀眼而职业。
“欢迎来到‘世界冒险之都’!”
他一边在蜿蜒的湖滨道上灵活穿行,一边说,“在这里,肾上腺素是我们最主要的出口产品,而风景是免费的赠品——不过你得先花钱买张缆车票或者蹦极票才能好好看。”
街道上熙熙攘攘,人群穿着五颜六色的户外装备,手持相机或自拍杆,脸上混合着游客的兴奋与一种奇特的、完成任务般的专注。
商店橱窗里,不是本地特产,而是全球化的冒险品牌、纪念品和咖啡馆。
皇后镇不像是“生长”
出来的社区,更像是一个精心搭建在绝世风景前的、高效率的体验输送平台。
天空缆车:全景的代价
要获得那个经典的、印在无数明信片上的皇后镇全景,必须登上天空缆车。
车厢平稳上升,脚下的小镇和瓦卡蒂普湖逐渐展开,壮丽得几乎不真实。
山顶观景台,游客们挤在玻璃栏杆前,发出统一的、满足的赞叹声,快门声此起彼伏。
我在这里遇到了前公园管理员,现自由摄影师,玛雅。
她正用一台老式胶片相机,拍摄一些看似“无关紧要”
的细节:观景台边缘一块被千万只手磨得光滑的木栏杆;一个被丢弃在角落、印有“100purenz”
纯净新西兰)却已压扁的咖啡杯;远处湖面上,如昆虫般密集的喷气快艇划出的白色尾迹交织成的混乱图案。
“人们在消费这个‘全景’,”
玛雅没有看我,继续对着那片混乱的尾迹对焦,“买一张票,获得一次视觉的占有。
但这全景是沉默的、被框定的、剔除了所有杂音的。
你看不到湖边正在扩建的酒店工地,听不到快艇对野生动物的惊扰,闻不到山顶餐厅厨房飘出的油烟。
这是一个无菌的、仅供观赏的‘自然’。
皇后镇最成功的魔法,就是将一片活生生的、脆弱的山地湖泊生态系统,包装成了一个巨大而美丽的‘背景板’,而所有真正的人类活动——消费、娱乐、居住——都成了前景中激昂的表演。”
她给我看一张她最珍视的照片:冬天的凌晨,缆车未开,观景台空无一人,湖面结着薄冰,远山覆盖新雪,一片死寂的、近乎残酷的美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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