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0章 乌鲁木齐篇2
清晨五点半:从博格达峰到烤馕坑
凌晨五点,我在二道桥的巷子里等待。
天空是墨水将干未干的深蓝,博格达峰的雪顶最先亮起——不是被太阳照亮,是雪自身在释放储存的月华,形成一圈冷白色的光晕。
巷口第一家烤馕坑,吐尔逊大叔正在生火。
他不用助燃剂,而是用晒干的红柳枝和杏木,一层层垒成塔状。
点燃时,火焰从中心升起,缓慢地、尊重木材意愿般地,把热量传递给坑壁的黏土。
“吐鲁番来的?”
他头也不抬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这个时候醒着的人,要么是赶早礼拜的,要么是怀念沙漠日出的人。”
他终于看我一眼,“你是第二种。
吐鲁番的太阳比这儿早出来23分钟。”
他说得对。
我的生物钟还停留在吐鲁番时间——那里的黎明来得更决绝,没有乌鲁木齐这种缓慢的、与天山相互试探的晨光。
火稳定了。
吐尔逊开始和面,那面团的配方里有个秘密:
·面粉(天山北麓冬小麦)
·水(乌拉泊水库,含微量冰川融水)
·盐(达坂城盐湖的粗盐)
·以及——他神秘地压低声音——“一点点从红山悬崖刮下来的红土。
不多,就指甲盖那么点。
让馕记住它是在哪座山上被看见的。”
我帮他往坑壁上贴馕饼。
面团接触300c坑壁的瞬间,发出“滋——”
的长音,像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十分钟后,第一炉馕出炉,边缘焦黄,中心柔软,表面撒的黑芝麻如星图。
我买了一个。
坐在马路牙子上,看博格达峰的雪色从冷白渐变成粉金,而手中的馕从烫手变得温软。
咬下第一口时,太阳恰好跃出地平线——天山的雪、红山的土、小麦的魂、火的热,在口腔里完成了一次晨间礼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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