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0章 未曾寄出的名姓
三位师父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老旧楼梯的呻吟声中,楼下隐约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,以及朱玄那带着点不耐烦的、指挥若定的嗓音,似乎是在嫌弃火独明生火的动作不够利索,又像是在抱怨时云切菜的节奏太过刻板精确,缺乏“烟火气”
。
这稀薄的、带着几分滑稽的日常声响,反而更加衬得二楼这片书籍的坟场,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。
凤筱依旧抱着那本厚重的《青囊经疏注》,站在原地。
怀中的书籍冰冷而沉实,仿佛一块寒铁,又像是一方无字的墓碑。
她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抵不过内心深处那股混杂着好奇、悲悯与探寻的冲动,小心翼翼地,就着窗外透进来的、愈发黯淡的天光,翻开了那坚硬的封面。
“哗啦——”
并非书页摩擦的声响,而是几片轻薄泛黄的信笺,因着这翻动的力道,从书页的夹缝中滑落出来,如同几只疲惫的枯叶蝶,打着旋儿,悄无声息地飘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。
凤筱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蹲下身,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将那些散落的信笺一一拾起。
信纸已经非常脆弱,边缘起了毛边,带着被岁月侵蚀的焦黄。
上面的字迹,与书页上那些清秀严谨的批注同出一源,只是在这些私密的信笺上,笔触显得更为舒展、随意,也……更加充满情感。
她拂去纸上的浮尘,就着微弱的光线,凝神看去。
这些信,并非寄出的家书,更像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女子,在无数个静谧的夜晚或午后,对着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,亦或是对着渺茫的未来,倾吐的私语与期盼。
“……近日身子愈发沉了,总觉惫懒。
你爹那个粗人,昨日竟不知从何处听来,说孕妇多走动于生产有益,硬是拉着我在院里转了好些圈,美其名曰‘活动筋骨’。
他那套强身健体的拳法,用在自家娘子身上,也不怕人笑话……不过,瞧着他那副紧张又故作镇定的模样,心里倒是暖的。
孩儿,娘只盼你平安康健。
若是个男孩,望你如你爹一般,虽不解风情,却有担当,有骨气,能护住想护之人。
若是个女孩……娘便教你识药辨草,将这身医术传予你,不求你悬壶济世,但求能护得自身与身边人周全。”
“……你爹今日又在琢磨他那‘医武馆’的章程了。
说是既要开馆授徒,武艺自然不能落下,但医道更是根本。
他呀,自己是个舞刀弄枪的,却总念叨着‘武者,止戈也’,‘习武先习德’。
还说要找些可靠的苗子,既要筋骨上佳,更要心性纯良。
他说,若能教出几个有本事、又有仁心的徒弟,将来走出去,能帮衬更多的人,那才算是真正的‘桃李满天下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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