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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寒夜冻疮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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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氏的声音软得像棉花,“这可是你爹托人从县城买的新棉被,暖和着呢。”

王石的心沉了沉。

他知道那床棉被,蓝布面的,里面絮着新棉花,是上个月李氏回娘家时带回来的,从来不让他碰。

他缩了缩脖子,把碗摞起来,慢慢挪到柴房。

柴房里堆着过冬的柴火,墙角有个草堆,那就是他的床。

他把草堆扒开个窝,钻进去,草梗硌得身子疼,却挡不住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。

脚底板的冻疮早就破了,血水流出来,把草都浸湿了,冻得硬邦邦的。

他实在冷得受不了,爬到灶膛边,灶膛里的余烬还带着点温度。

他把脚伸进去,埋在热灰里,烫得冻疮一阵发麻,却比冻着舒服多了。

可没一会儿,就传来钻心的疼——冻疮破了,血水混着烟灰结成硬块,粘在脚底板上,一动就撕得皮肉生疼。

正屋里传来金宝咯咯的笑声,还有李氏讲故事的声音。

王石把草堆往身上拉了拉,盖住耳朵,可那声音还是钻进来。

他想起好几年前的冬天,还没有金宝的时候,娘也会把他的脚揣在怀里焐着,用粗粝的大手搓着他的手背,给他讲黄土地上的故事。

可自从有了金宝,一切都变了,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差别。

他的梦里似乎又有一些影影绰绰的影子浮现,那是关于江南,关于一个青色衣衫的美丽温柔的女子,可是怎么也拼不成那个女子的真切形象。

后半夜,他冻得实在睡不着,就坐起来,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月光看自己的手。

手背上的冻疮又红又肿,像发了霉的馒头,指关节肿得像个小萝卜,连弯一下都费劲。

他想起张屠户家的小子,那孩子的手又白又胖,冬天连个红印子都没有。

他往灶膛里添了点柴,火苗舔着柴禾,发出噼啪的响声。

他把冻僵的手伸到火苗边烤着,不敢靠太近,怕烫着,可离远了又不顶用。

火光照着他的脸,映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着,黄河边的冰越结越厚,地里的麦子冻得直不起腰,连狗都缩在窝里不肯出来。

王石的冻疮越来越重,手上的裂口开始流脓,脚上的冻疮烂得能看见红肉,走路一瘸一拐的,挑水时担子总往一边歪。

李氏骂得更凶了,说他是个废物,连点水都挑不好。

可王石只是咬着牙,一声不吭地干活,挑水、劈柴、喂猪,把该干的活都干了,然后就缩在柴房的草堆里,尽量不让李氏看见。

开春的时候,风里总算带了点暖意。

黄河的冰开始融化,地里的麦子抽出点绿芽,可王石的冻疮却开始溃烂。

他走路时脚底板像踩着棉花,又疼又麻,手上的伤口沾了水,肿得更厉害了。

那天他正在门口劈柴,听见村口传来铃铛声。

抬头一看,是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过来,担子上挂满了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,还有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。

货郎路过门口时,停下脚步,看了看王石的手。

“这孩子,冻疮怎么冻成这样?”

货郎叹了口气,从担子里拿出个小瓷瓶,递过来,“药膏你拿着,治冻疮的。

王石愣住了。

他长这么大,除了上次一位石匠给他一把小凿子,还没人给过他东西。

他看着货郎手里的白瓷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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