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空院残影
阿楠被拐走后的头三天,苏州城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。
谢承业的绸缎铺没再开张,门板紧闭着,把外面依旧喧闹的街声挡在门外,却挡不住院子里那片化不开的死寂。
谢承业几乎没合过眼。
眼下的乌青像被墨汁染过,原本整齐的发髻散乱着,几缕头发垂在额前,沾着未干的汗。
他把能请动的街坊都请来了——隔壁卖包子的王屠户放下了刀,巷尾开茶馆的李掌柜锁了门,连平日里不大走动的绸缎行同业,都带着伙计加入了搜寻的队伍。
他们分成几拨,沿着苏州城的大街小巷散开,逢人就掏出那张谢承业连夜画的画像。
纸上的阿楠穿着枣红色小袄,眉眼弯弯,是谢承业凭着记忆勾勒的,可画到嘴角那点笑涡时,笔尖总忍不住发颤,墨迹晕开,像滴未落的泪。
“劳驾,您见过这孩子吗?两岁,穿件枣红小袄,说话奶声奶气的……”
谢承业的声音在三天里磨得沙哑,每问一句,喉咙就像被砂纸蹭过。
他跑遍了城里的集市、码头、寺庙,甚至钻进了最偏僻的贫民窟,踩着泥泞的路,挨家挨户地拍门。
有热心人摇头,有不耐烦的挥手,还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,那眼神像根细针,轻轻刺着他早已紧绷的神经。
傍晚回到家时,他的布鞋磨穿了底,脚底板全是水泡,可他顾不上疼。
推开院门,先听见的总是压抑的啜泣声。
林婉清整日坐在阿楠的小床边,一动不动。
她怀里抱着一双虎头鞋,鞋尖的点翠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微光,那是阿楠还没来得及穿的新鞋。
孩子的小被褥叠得整整齐齐,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奶香味,混着阳光晒过的暖烘气,可如今闻着,只觉得心口发堵。
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泪已经流了三天,此刻眼眶干涩,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,顺着脸颊滑进衣领,洇出一小片湿痕。
“他还那么小……晚上会哭的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平日里过了亥时就闹觉,要我哼着调子拍着背才肯睡……”
她用指腹摩挲着虎头鞋的针脚,那是她一针一线绣的,针脚细密,“他怕黑,睡觉总要抓着我的衣角,松开一点就醒……现在身边没人,该多害怕啊……”
谢承业站在门口,听着她的话,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。
他走过去,想扶她起来,手刚碰到她的肩膀,就被她猛地甩开。
“你去找啊!
接着找啊!”
她突然抬头,眼里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,“他说不定就在哪个巷子里哭,你怎么不去找?”
“我找了,婉清,我找遍了……”
谢承业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无力的疲惫,“我已经让伙计去城外的镇子打听了,明天……明天我亲自去。”
林婉清却像没听见,又低下头,把脸埋进虎头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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