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商路风尘(第3页)
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,从谢承业头顶浇下来。
他站在村口,看着夕阳把远处的黄土坡染成一片橘红,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还是去了许昌。
从陈州到许昌,又是三天的路程。
这一路他没再雇马车,就那么跟着商队一步步走,脚下的布鞋磨出了洞,脚踝肿得老高。
到了许昌城,他依旧挨处打听,可问遍了城里的货行、客栈,甚至是城外的村落,都没人见过画像上的娃娃。
这天傍晚,他站在许昌城外的黄土路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扬起漫天尘土。
风刮过脸颊,带着沙砾的粗糙感,迷了他的眼。
他抬手去揉,指腹碰到滚烫的液体,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哭。
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两行泪无声地往下淌,流过脸颊,滴进脚下的黄土里,瞬间就没了踪影。
他想起这半年来的奔波,从苏州到开封,从陈州到许昌,脚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,鞋磨破了三双,可找到的只有一个又一个断了的线索。
他突然觉得很累,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原来这天下这么大,大到他跑断了腿,都找不到一个想找的人。
这年冬天,谢承业终于回了苏州。
货场里的伙计们见他回来,都围上来打招呼,可看到他脸上的风霜,又都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比走时瘦了一圈,颧骨凸了出来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,身上还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尘土味。
林婉清正在屋里缝补衣物,听见动静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这几年,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,多数时候,屋子里只有沉默。
谢承业从包袱里拿出一匹布,递到她面前。
那是他在许昌买的中原棉布,比江南的麻布厚实许多,蓝底上织着简单的几何纹样。
“给你做件棉袄吧,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北方的布,抗冻。”
林婉清放下针线,接过布。
棉布的粗糙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带着一股陌生的尘土气。
她没说话,只是将布仔细叠好,放进柜子最底层,那里还放着去年谢承业从杭州带回来的绸缎,她也一直没动过。
晚饭时,两人坐在桌前,就着一盏油灯默默吃饭。
菜是简单的两素一荤,谁都没开口。
夜里,谢承业躺在外间的床上,听着里间传来林婉清翻身的动静。
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,却像隔着万水千山。
他知道,自从阿楠走后,有些东西就碎了,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,卷起地上的枯叶,像谁在低声哭泣。
谢承业睁着眼睛看着房梁,心里那点念想却没熄灭。
歇不得。
他想。
明天还得起来,还得把生意做下去。
商路要再往西边铺,铺到洛阳,铺到长安,铺到所有能去的地方。
总有一天,他能听到阿楠的消息。
只是这夜的风,实在太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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