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刺桐夜宴
(天启四年腊月廿九·泉州府万安桥畔)
酉时的暮鼓,如洪钟般在万安桥上激荡,荷兰商船“金狮号”
卸下了最后一批锡盒。
林承影鸣潮剑穗系着通关火牌,宛如一颗闪耀的星辰,朝着船首的范·德伦抱拳:“郁金香球茎已存泉州官仓,范先生可凭市舶司签押取货!”
红发佛郎机人安东尼奥如饿虎扑食般挤上前,生硬地作揖:“林镖头,濠镜澳‘圣保禄酒馆’备了二十年陈波特酒,今夜定要赏光!”
镖师老周扛着玄铁镖旗,咧开嘴笑,仿佛一朵盛开的菊花:“大公子放心,兄弟们在‘来远驿’轮值,绝不会让半只蠹虫爬进锡盒!”
檐下四名年轻镖师正给骡马挂上“驱虫香囊”
,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,如汹涌的波涛般拂过,惊得桅杆上的海鸥振翅高飞,羽翼如旋风般扫落几片咸鱼干。
林承影剑鞘轻挑,鱼干如流星般甩向船猫,那虎纹猫如矫健的猎豹凌空叼食,引得荷兰水手们连呼“妙哉”
。
华灯初上的涂门街,“海天楼”
三层临窗雅间,飘出的烤乳猪香如同一股诱人的魔力,弥漫在空气中。
安东尼奥掏出鎏金怀表,宛如捧着一颗珍贵的宝石,对时道:“戌时三刻!
按佛郎机礼仪,头道菜该上‘葡国鸡’……”
话未说完,店小二如一阵疾风般托着漆盘撞门而入:“贵客恕罪!
掌柜说在刺桐城敢不尝土笋冻,好比到月港不买瓷!”
晶亮的沙虫冻如晶莹的宝石般颤巍巍地摆在荷兰客面前,范·德伦的刀叉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悬在半空,额角沁出的汗水如珍珠般滚落。
“此物滋阴降火,范先生请。”
林承影竹筷轻点,土笋冻如丝般滑入口中。
佛郎机人硬着头皮吞咽,突然间瞪大蓝眼,仿佛发现了新大陆:“这‘海蚯蚓’竟有杏仁奶香!”
老周嚼着五香卷,插话道:“咱闽南有句老话——‘土笋冻配酒,神仙也抖三抖’!”
安东尼奥如饥似渴地灌下半杯波特酒,却被呛得虬髯上沾满酒沫,如同一颗挂满露珠的葡萄。
亥时酒过三巡,范·德伦解开鸵羽帽,露出秃了大半的红发:"
林镖头可知,阿姆斯特丹交易所的郁金香价比黄金?"
他从皮囊掏出幅《北海商路图》,"
若贵镖局愿走辽东线,明年开春可运五十箱球茎..."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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