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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六分仪下的流向密码
卡门看着赵莽反复转动六分仪的镜筒,铜制的仪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镜筒里映出的河岸线像被银水咬过的伤口。
"
这东西能看见风的方向?"
她指着刻度盘上的游标,上面的数字她一个也不认识,却能感觉到仪器正在捕捉某种无形的力量。
"
它能算出河流要去的地方。
"
赵莽将六分仪固定在三脚架上,对准远处的火山峰。
连续三天的测量数据显示,里科马河的主流向稳定在西偏南15度,与他在《幽灵银帆》中看到的太平洋洋流图对照后,一条清晰的水路浮现出来:毒河先汇入的的喀喀湖,再经德萨瓜德罗河注入太平洋,全程约一千五百里,按照当前的流速,污染水体将在三个月后抵达大洋。
他在地图上标注出关键节点:第一个月,汞污染将覆盖下游的玛雅村落;第二个月,的的喀喀湖的鱼类会出现汞中毒症状;第三个月,含汞的河水将与秘鲁寒流相遇,顺着洋流扩散至整个太平洋沿岸。
"
这不是静止的毒池,是会跑的毒龙。
"
他用朱砂在地图上画出箭头,箭头的末端直指浩瀚的大洋。
西班牙人并非没有察觉。
赵莽在作坊的航海日志里发现了类似的测算,一个名叫埃尔南的船长在记录中写道:"
河水携带的银汞废料会成为天然的航标,顺着洋流能找到新的航线。
"
他显然只看到了汞齐的导航作用,却没意识到这些"
航标"
本身就是剧毒的污染物。
六分仪的铜盘上渐渐蒙上了一层银灰——那是空气中的汞蒸气凝结的痕迹。
赵莽用麂皮擦拭时,突然明白这具仪器不仅在测量流向,更在记录污染的浓度:当汞蒸气足以在金属表面形成镀层时,意味着河水中的汞含量已经高到能影响大气,那么流入海洋后造成的危害,恐怕比他预想的更严重。
二、电解池里的汞量计数
曼科的部落每天都在分离汞齐,而分离出的汞液被小心地储存在火山岩罐里。
赵莽给每个罐子编号,用天平称量每日的汞量:第一天是3斤,第二天是2.8斤,到第七天,累计分离的汞已达20斤。
"
这只是一个电解点的数据。
"
他对卡门说,指着上游隐约可见的烟雾,"
至少有十个这样的污染源头在往河里排汞。
"
他做了一个粗略的估算:按照每个西班牙作坊日均排放153斤汞齐(含汞约61斤)计算,波托西地区的七条河流每天向水体输入的汞总量超过400斤。
而电解池的分离效率即使达到80%,也只能回收其中的320斤,仍有80斤汞会随河水向下游扩散——三个月就是7200斤,足够让一片湖泊变成毒湖。
那些储存汞液的火山岩罐,成了最直观的警示。
赵莽将三个月的预计汞排放量刻在罐壁上:"
一月,毒及百里;二月,毒浸湖泽;三月,毒入大洋。
"
他让玛雅人把这些罐子沿着河岸摆放,每个罐子之间相隔十里,形成一条可视化的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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