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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,它们得继续在地下,和那个叫元化的工匠一起,沉默地转动着。
河底银鳞
暴雨连下了三天,护城河的水位涨得几乎漫过岸堤。
赵莽站在临时搭起的浮桥上,看着浑浊的河水裹着枯枝败叶翻滚,像一锅被搅乱的泥浆。
三天前从教堂出来后,他总觉得那齿轮的秘密没挖透——既然凶手能用血滴子杀人,为什么要费力把齿轮嵌进死者颈椎?这更像是一种标记,或者说,是某种仪式。
“头儿,探测器有反应了!”
小周举着金属探测器在齐腰深的水里喊,雨衣的帽檐往下淌着水,“河底偏北的位置,信号特别强!”
赵莽蹚水过去,脚下的淤泥陷得很深,每走一步都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。
他接过探测器,探头刚碰到水下的硬物,仪器就发出尖锐的蜂鸣。
“拿工兵铲来。”
他咬着牙说,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,灌进衣领里,凉得人打哆嗦。
工兵铲插进淤泥的瞬间,碰到了坚硬的东西。
赵莽放慢动作,一点点把周围的泥挖开,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渐渐露了出来。
黄铜色的表面蒙着层绿锈,但边缘的齿牙形状依然清晰——和蜡模上的齿轮是同一个型号。
“还有!”
小周在旁边又有了发现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他们在河底陆续挖出了七块齿轮残片,最大的有碗口大,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宽。
所有残片的断口都很整齐,像是被人刻意敲碎后扔进河里的。
回到实验室时,所有人的衣服都能拧出水来。
赵莽把残片摊在操作台上,用软毛刷细细清理上面的淤泥。
绿锈被刷掉后,金属表面露出奇异的光泽——黄铜的底色里泛着淡淡的银白,像是撒了把碎银。
“这材质不对。”
赵莽皱起眉,拿起一块残片凑近灯光,“佛郎机炮的齿轮都是纯黄铜的,哪来的银色?”
他取了一点金属粉末,放进光谱分析仪。
半小时后,分析结果出来了:含铜量72%,含银量23%,其余是铅和锡。
更惊人的是,银的同位素比值显示,这些银来自墨西哥的萨卡特卡斯银矿——那是西班牙在美洲最大的银矿,也是马尼拉大帆船每年运往中国的主要货物。
“跨卷伏笔”
这四个字突然跳进赵莽的脑海。
那是他导师生前研究明代对外贸易时常用的词,说有些历史线索藏在不同的文献里,要跨着卷宗才能串起来。
导师曾在笔记里提过,万历年间从美洲运来的白银,有三成被铸成了特殊合金,用来制作“西洋器械”
,但具体是什么器械,始终没找到实证。
“现在找到了。”
赵莽指着分析报告上的银矿成分,“血滴子的齿轮用的就是这种黄铜混银,既有黄铜的硬度,又有银的延展性——难怪能精准咬合颈椎骨。”
小周突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翻出个密封袋:“头儿,昨天在河底还挖到这个,当时以为是普通的铜钱。”
袋子里装着枚边缘磨损的银币,正面刻着西班牙国王的头像,背面是皇冠图案。
赵莽用放大镜一看,银币边缘有圈极细的齿轮纹,和他们打捞的残片完全吻合。
“这是‘八里尔’银币,”
他肯定地说,“墨西哥造的,万历年间在马尼拉流通,后来被带到中国。
看来凶手杀人后,连银币都一起扔进了河里。”
雨还在下,实验室的窗户被打得噼啪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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