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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字。
他突然想起那十字骷髅的真正含义——十字不是西洋的救赎,是汉人匠人的尸骨堆成的,骷髅眼眶里的光,是未熄的炉火,在每个雨夜提醒世人:
有些债,躲得过刀枪,躲不过齿轮的咬合;有些恨,烧得毁皮肉,却刻得进黄铜的纹路里,在雷声中显形,在雨水中不朽。
第二章
蜂蜡拓印术
蜡痕
赵莽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墓土的腥气,指尖却已经触到了蜂蜡融化时的微烫。
青铜灯盏里的火光抖了抖,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墓墙上,像个被拉长的惊叹号。
“头儿,这骨头不对劲。”
年轻的学徒小周举着放大镜,声音里裹着潮气,“您看这第三颈椎,裂痕边缘太规整了,不像是塌方砸的。”
赵莽没应声。
他正用竹镊子夹着一小块蜂蜡,在酒精灯的蓝焰上慢慢烤。
蜡块渐渐软成半透明的琥珀色,带着股淡淡的蜜香,和墓室里陈腐的霉味绞在一起,倒生出种诡异的甜腻。
这法子是他跟钟表匠学的——老北京胡同里那个修了一辈子座钟的老王头,总说蜡是最老实的东西,能把所有细微的纹路都原原本本地记下来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软化的蜂蜡敷在颈骨的裂痕上。
蜡一碰到冰凉的骨头就缩了一下,赵莽用指腹轻轻碾着,让蜡液顺着裂痕的沟壑渗进去,连最细的纹路都没放过。
小周在一旁屏住了呼吸,看着那团蜡从半透明慢慢变成乳白色,最后彻底凝固在骨头上,像块突然长出来的瘤子。
“行了。”
赵莽捏着蜡模的边缘,稍一用力,蜡块就从骨头上剥了下来。
他把蜡模举到灯前,火光从背面透过来,蜡模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印记——不是杂乱的裂痕,而是一圈圈螺旋排列的齿牙。
小周倒吸了口凉气:“这是……齿轮?”
赵莽没说话,从工具箱里翻出个放大镜,凑近了细看。
蜡模上的齿牙整整齐齐,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个,每个齿牙的尖端都带着细微的磨损痕迹,像是被反复咬合过。
他用游标卡尺量了量,齿距两分,不多不少正好六毫米;再测螺旋角,三十度,分毫不差。
“佛郎机炮的子铳齿轮,是八齿。”
赵莽的声音有些发涩,他想起去年在泉州湾打捞上来的那门明代佛郎机炮,子铳上的齿轮他亲手拓过,参数记得一清二楚,“但这个……密度更高,更精巧。”
小周突然想起什么,指着蜡模边缘:“头儿,您看这儿!”
蜡模的内侧,靠近齿根的地方,有一道极淡的刻痕,像是用尖锐的东西匆匆划下的。
赵莽把放大镜挪过去,那刻痕渐渐清晰起来,是两个模糊的篆字:“元化”
。
“华佗?”
小周瞪大了眼睛,“这墓主是个医生?可医生脖子里怎么会有齿轮印记?”
赵莽没回答。
他想起史书记载里,华佗发明的“麻沸散”
,还有那套据说能模仿人体经络的“五禽戏”
。
传说华佗曾想给曹操做开颅手术,被多疑的曹操下令处死,临死前将医书交给狱卒,却被胆小的狱卒付之一炬。
难道那些传说里,藏着被火烧掉的秘密?
他摩挲着蜡模上的齿牙,指尖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磨损。
这不是装饰,是真的被使用过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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