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锦衣卫997(第26页)
失衡的滚雷
赵莽的手指在《车阵七变》的纸页上划出细痕,墨迹被冻得发脆,“冻土顺势法”
的注解处,李成梁用朱笔圈出的句子正泛着冷光:“坡逾三十度,车去其半载,否则惯性噬主。”
他猛地抬头,帐外传来的哭嚎声像冰锥扎进耳朵——内喀尔喀的士兵刚从黑风口抬回三具冻硬的尸体,他们的冰甲车昨天冲下了三十五度的冰崖。
“少狼王说要再冲一次。”
巴图勒的羊皮袄上沾着血冰,他往火盆里扔了块松明,火星子溅在赵莽摊开的手札上,“他说那处冰崖后就是察哈尔的粮仓,只要用滚雷战术冲过去……”
赵莽按住他的手腕,将手札与完整版《车阵七变》并排放好。
祖传手札里关于斜坡战术的记载,果然比完整版少了关键一句:“每度增五,载重减十”
。
祖父的批注在旁边洇开墨团,依稀能辨认出“防蒙古轻用”
四个字——李成梁当年故意隐去这层,竟是怕草原部落误用战术自取其祸。
“去黑风口看看。”
赵莽抓起羊皮帽,靴底在冻土上踏出急促的声响。
他想起昨天冲崖的战车,每辆都装满了火箭和干粮,负重比平日多了三成,正是这多出的重量,让它们在三十五度的冰坡上彻底失控,像群脱缰的野牛坠进崖底的冰窟。
黑风口的风裹着冰碴,刮在脸上像被刀割。
赵莽趴在崖边往下看,冰层断裂的痕迹呈放射状蔓延,最深处的裂痕里,还卡着半截冰甲车的轮轴。
他用匕首量了量坡角,铅垂线坠下的瞬间,影子在雪地上拉出的角度分明超过了三十度,阳光照在冰面上,折射出刺眼的光,像在嘲笑这些无视规律的冲锋。
“汉人小子,在找什么?”
孛罗特的红氅从风雪里钻出来,他的狼皮靴踩在崖边的薄冰上,发出危险的咯吱声,“林丹汗的雪刃车就在崖对面,他们的铁甲缝里藏着引火符,再冲一次,咱们的火箭就能烧了他们的粮仓。”
赵莽将完整版《车阵七变》拍在他面前,朱笔圈出的句子在风里哗哗作响:“李成梁早就说了,这坡不能冲满载重!”
他指着崖底的残骸,“那些战车的弹簧装置都被压断了,弹性变成了催命符!”
孛罗特的骨鞭突然抽在雪地上,冰碴子溅了赵莽一脸:“你是说内喀尔喀的勇士,连辆战车都驾驭不了?”
他拽过旁边一辆冰甲车的缰绳,往车厢里堆石头,“今天我就坐这辆车冲,让你看看什么叫滚雷!”
赵莽看着他往车里搬的石块,每块都有十斤重,很快就堆到了车帮。
他忽然想起察哈尔老萨满临终前的话:“车阵的厉害,不在重,在巧。
就像雄鹰抓羊,从不用蛮力。”
此刻孛罗特的战车像头笨拙的熊,在三十五度的冰坡上只会被重力拖向毁灭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赵莽突然爬上副驾,手里攥着那页关键的纸,“但得按李成梁的法子来——卸一半石头,把火箭也留下。”
孛罗特的琥珀色眼睛在风雪里闪着狠光,最终还是挥了挥手。
士兵们七手八脚卸下车里的重物,冰甲车顿时轻快了许多,弹簧装置在冻土上微微颤动,带着种蓄势待发的韧劲,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死沉。
冲坡的瞬间,赵莽听见车轮碾过冰面的声响变了。
没有了超载的咯吱声,只有羊油润滑的铁轮切开积雪的嘶鸣,弹簧在坡面上一次次回弹,像海浪托着船身,将重力转化成向前的推力。
他低头看那页纸,“每度增五,载重减十”
的字样在颠簸中仿佛活了过来,变成李成梁的声音在耳边叮嘱:“冻土是友,不是敌,得顺着它的性子。”
距离崖边还有三丈时,赵莽突然拽动缰绳。
冰甲车在弹簧的作用下猛地侧滑,铁轮在冰面上划出道漂亮的弧线,擦着崖边的冰棱冲了过去。
对面的察哈尔雪刃车果然列阵等候,车侧的冰刀闪着寒光,却在看见轻装的冰甲车时,突然调转了方向——他们的铁甲缝里飞出的不是引火符,是卷羊皮纸,正好落在赵莽的车板上。
纸上画着黑风口的剖面图,用红笔标出了安全坡度:“东坡二十五度,可载半重”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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