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
村里有人去逃荒了,也有人逃了荒却又回来了,只是出去的是五个人,回来的却只有一个。
他告诉村人,不必逃了,根本无处可逃。
他们走到全家人都饿死了病死了,也没有找到一块有雨水有肥土的地方。
更何况那些大城镇的知府知州怕他们涌入城里扩散瘟疫,也怕这些乡野难民偷抢打砸,于是闭死城门,不但不让他们进入,还让官兵用弓箭驱逐轰赶他们。
那人十三岁的儿子就是这样被射了三箭,一箭插进眼窝里,当场毙命。
他说城门外白骨累累,恶臭熏天,就连秃鹫乌鸦都不想过来吃。
别人问他那该怎么办,那人哈哈一笑,往墙根下一趟,吼道,“等死吧!
!
!
等死吧!
!
!
贱命一条!
!
!
不值钱啊!
!
!
老天爷也不管啊!
!
!”
六儿当时也看到了那人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模样,一大块黑斑在衣领间隐约可见。
当时村里已经有人得了瘟疫,就算村民们立刻就将患了瘟疫的人锁死在他们的房间里,这可怕的疾病还是能找到机会从各个角落缝隙钻入人的身体。
六儿也想过要逃,但是她男人不愿意丢下这三间茅屋,不愿意丢下他那片从爷爷辈传下来的田,她也不太相信事情会坏到那种地步。
后来等到他们想跑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个月,短短一个月,她从一个家庭完满的女人变成了孤儿寡母。
最开始是她小姨子,然后是小姨子的两个孩子,然后是婆婆,之后是公公。
同时邻村她的娘家也来了封信,说她自己的爹娘也已经染病过世,但叫她不必去奔丧,已经下葬了。
她至少所谓的下葬是什么样子,一堆腐烂的尸体被堆在一起,脚戳着脸,谁也看不出来是谁,或掩埋或焚烧,没有任何安详可言。
最后是她的男人。
在她心中,他一直都是那样顶天立地,仿佛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,没有会令他害怕的事。
可是最后的那几个时辰,他怕得瑟瑟发抖,一遍遍问她死了以后会去哪,一遍遍哭着说他不想死。
他烧得头脑昏聩,口齿不清,仿佛又变成了一个孩子,最后死在她怀里的时候,还在问她他娘在哪。
他男人走了以后,她也开始发热的时候,便隐约知道她的大限也不远了。
村子附近方圆百里的所有田地都干到结了块,山上零星的野果早就被饥饿的山民摘了个精光,连麻雀乌鸦都被吃了个干净。
她已经有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,连水都没怎么喝。
井里打出来的水也如浑浊的泥浆一般,泛着一股子死人的恶臭。
她已经记不清楚干净井水的味道了,恍惚小时候那井水清冽甘甜,喝下去唇齿留香。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长大后井水便一天比一天浑浊,最初她记得她母亲还用石头和细沙来过滤一遍,将水烧开了喝。
可是近几年这水越来越浑越来越臭,滤过也仍旧发黄,只是人们渐渐也习惯了那种牙碜腥苦的味道,便也不再管是否干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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