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的存折二67
存折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锐心上。
那声脆响,连同隔间外隐约传来的、同事们焦虑的走动和键盘敲击声,构成了他此刻世界的全部噪音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,后背紧贴着同样冰冷的门板,奶奶那张泛黄纸条上力透纸背的“自立”
二字,如同烧红的烙铁,在他眼前反复灼烧。
他猛地抬手,狠狠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湿痕,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不能倒在这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狠劲,猛地撑起发软的身体,弯腰捡起那本磨旧的存折和那张珍贵的纸条,胡乱塞进西装内袋。
那粗糙的塑料封面硌着他的肋骨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,却奇迹般地让他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的刺痛。
他拧开水龙头,冰冷刺骨的水流冲击着他滚烫的脸颊和发红的眼眶。
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,眼神里残留着惊惶和一种被彻底扒光后的狼狈。
他用力搓了把脸,水珠顺着下颌滴落。
再抬头时,眼底那层虚浮的光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一种沉重的、近乎死寂的清醒。
推开隔间门,外面明亮的灯光和嗡嗡的空调声浪再次将他包裹。
他挺直脊背,一步一步走回工位,脚步有些虚浮,但不再踉跄。
组长正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话咆哮,看到他回来,投来一个混合着愤怒和最后一丝希冀的眼神。
“组长,”
陈锐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问题……我大概知道方向了。
给我点时间,通个宵,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关键点。”
他没有提钱,没有提任何外援,只说了“我试试”
。
组长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,烦躁地挥挥手:“赶紧!
死马当活马医吧!”
那一夜,办公室的灯光亮如白昼。
陈锐像一头困兽,把自己死死钉在电脑前。
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不再是抽象的逻辑符号,而是奶奶存折上那一笔笔清晰得刺目的数字,是“自立”
那两个字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不再想着走捷径,不再想着用钱去砸开一个窟窿。
他强迫自己沉入最基础的逻辑,一行行地回溯,一遍遍地梳理数据流,像在泥泞中一寸寸挖掘。
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,眼睛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布满血丝,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。
每一次思路陷入死胡同,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要将他淹没时,他的手总会下意识地隔着西装布料,碰触到内袋里那个硬硬的轮廓。
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,像一道无形的鞭子,抽打着他几乎要放弃的神经,逼着他再次聚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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