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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0章 灯暖长明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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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纤纤便每日带着阿禾去送饭煎药。

路过巷口的杂货店时,会买上一两颗蜜饯,是阿蛮爱吃的金橘味,放在药碗旁,中和草药的苦涩。

药罐在煤炉上咕嘟咕嘟煮着,热气氤氲了小半间屋子,带着草药的苦涩与甘草的微甜,模糊了窗棂上的玉兰雕纹。

陆纤纤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,给老人读《白蛇传》的话本解闷,她的声音温柔,像江南的雨,读到白素贞盗仙草时,老人会攥着被角叹气,眼角泛起湿润。

张婆婆拉着她的手,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纹路里嵌着常年劳作的泥垢,却带着暖融融的温度,包裹着她的手,驱散了药味带来的凉意。

“陆姑娘,谢谢你。”

老人的声音沙哑,却满是真挚,“当年魏太师在时,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连碗热汤都喝不安稳,夜里睡觉都要竖着耳朵听动静,生怕官兵敲门抓壮丁,抢粮食。”

陆纤纤指尖微蜷,指甲掐进掌心,一丝钝痛传来,随即又轻轻舒展。

仇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灯影与笑语中淡成轻烟,像江南的晨雾,太阳一出来便散了。

她想起当年魏严当权时,侯府的压抑,清玄山的火光,黑风林的雪夜,那些痛苦的记忆仍在,却不再尖锐。

让眼前人安稳度日,让孤独者有暖可依,让孩子们的笑声能漫过街巷,才是对逝去之人最好的告慰——父亲若在,定会赞许她的选择;母亲若在,定会为她绣一盏新的玉兰灯;霄昀若在,定会举着兔子灯,笑着喊她“阿姐,你做得真好。”

这年上元,“暖灯小筑”

里满是欢闹。

孩子们早早便换上了新做的布衫,布料是陆纤纤挑的粗布,却柔软耐穿,颜色多是浅蓝、浅粉,是孩子们喜欢的亮色。

他们提着亲手扎的花灯在院里跑着,阿禾的兔子灯耳朵歪了一边,却跑得最快,灯影在地面上晃荡,像一只蹦跳的兔子。

阿蛮的荷花灯掉了一片花瓣,仍举着到处炫耀,嘴里念叨着“这是纤姐姐教我做的。”

还有个叫阿树的孩子,扎了盏走马灯,灯里画着《牛郎织女》,转起来人影晃晃悠悠,烛光透过画纸,投在墙上,像一场流动的皮影戏。

烛火在灯罩里跳着,橘黄色的光晕温柔,将每个人的笑靥都映得暖融融的,连院里的玉兰树都似被染上了暖意,枝桠上的花苞仿佛都要提前绽放。

陆纤纤立在廊下,身上穿着件素色襦裙,裙摆绣着半朵玉兰,针脚细密,是她照着母亲的绣帕绣的,花瓣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,像初绽的玉兰。

手中提着盏新扎的荷花灯,灯面是她亲手绘的——墨荷梗舒展遒劲,墨色浓淡相宜,像父亲当年教她画的墨竹。

粉瓣晕着胭脂渐变,从浅粉到深绯,边缘描了圈细金线,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,竟与当年父亲送她的那盏有七分相似,连灯芯燃着的暖光都如出一辙,映在她的眼底,漾着温柔的涟漪,像江南的水,波澜不惊。

阿禾跑过来,额头沁着薄汗,汗珠晶莹,顺着脸颊滑落,喘气声细细的,举着块用糖稀捏的兔子灯糖人,糖丝还黏在指尖,亮晶晶的,像缠在灯穗上的丝线。

“纤姐姐,阿蛮按你教的样子捏的!

你看像不像霄昀哥哥?”

陆纤纤接过糖人,指尖触到温热的糖稀,带着甜腻的香气,像当年霄昀递来的桂花糖。

忽然想起宣和十八年那个上元,霄昀也是这样跑过来,额角沾着桃花瓣,粉白的花瓣落在汗湿的皮肤上,递来的糖人也是这般温热甜腻,连糖丝黏在指尖的拉扯感都一模一样。

她低头咬了口糖,甜意从舌尖漫开,带着糖稀特有的绵密,随即又泛起一丝微涩,那是思念的味道。
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有落下,只是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糖人上,融成一小片甜痕。

她望着糖人上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,仿佛又看到了陆霄昀举着兔子灯时的笑脸,眼里盛着星光,嘴角的弧度温柔,声音清亮:“阿姐,吃糖!”

原来那些逝去的人从未真正走远,他们的温暖都化作了她手中的灯、身边叽叽喳喳的孩童、巷里漫着的烟火气,在岁月里静静流淌,从未断绝,像江南的水,生生不息。

夜深了,孩子们睡熟后,院里恢复了寂静,只有桂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,沙沙作响,像母亲哼着的童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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