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似曾相识的背影
安德烈留下的那束薰衣草,在餐桌的玻璃瓶里枯萎了三天。
苏念每天都看到它,但从未碰过。
紫色的花朵渐渐失去水分,颜色变暗,香气也从浓郁变得稀薄,最后只剩下一种干燥的、类似灰尘的味道。
就像某些记忆,你以为会永远鲜艳,其实时间一长,也就风干了。
第四天早晨,她终于伸手,把那束干花从瓶子里拿出来。
花瓣簌簌地往下掉,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淡紫色的细屑。
她捏着花茎,走到院子里,想扔进垃圾桶。
但就在要松手的瞬间,她停住了。
花茎上系着一根麻绳,很旧,已经褪色成灰白。
她想起安德烈那双粗糙的手,想起他修栅栏时专注的侧脸,想起让-皮埃尔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陆先生曾经看着他修栅栏的背影,看了很久”
。
她突然转身,快步走回屋里,从书房抽屉里拿出陆延舟留下的那张字条。
展开,再看一遍那些字:
“爱不是用命去证明,是用活着的时间,去修好每一段栅栏。”
她的手开始发抖。
如果这句话是真的,如果陆延舟真的在他最后的时间里,领悟到了这种“简单”
的爱——那么为什么,为什么他要用死来证明?为什么他不活着,不在这里,不用活着的时间,来修好他和她之间的那一道道破损的栅栏?
她冲出房子,穿过院子,跑向花田边缘那段新修好的栅栏。
阳光很烈,晒得她头晕目眩。
她扶着新钉的木条,大口喘气。
栅栏修得很仔细。
每一根木条都打磨光滑,每一个钉子都钉得笔直,连接处的榫卯严丝合缝。
安德烈的手艺很好,这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才会有的细致。
陆延舟不会修栅栏。
她突然想到这一点。
那个骄傲的、穿着定制西装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的男人,那个从小被保姆和司机伺候长大的少爷,他连锤子可能都没摸过。
他怎么会懂“修栅栏”
这种粗活?
可他却在生命的最后,用颤抖的手写下这样的句子。
这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,在溺水前写下的关于游泳的感悟——那么苍白,那么无力,那么……可悲。
“夫人?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苏念猛地回头,看见安德烈站在几步外,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。
他还是那身褪色的工装,草帽压得很低,眼神里有种温和的困惑。
“您……在检查栅栏吗?”
他问,“如果哪里不满意,我可以重做。”
苏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粗糙的手指,看着他晒黑的皮肤,看着他工装裤上沾着的泥土和木屑。
“您还好吗?”
安德烈走近一步,但保持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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