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离开与新生
凌晨三点,苏念从梦中惊醒。
不是噩梦,没有画面,只有一种感觉——窒息。
像有人用枕头死死捂住她的口鼻,她在挣扎中醒来,满头冷汗,心跳如鼓。
卧室的窗户开着,南法的夜风带着薰衣草浓郁的香气涌进来,却无法缓解她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压碎骨头的重量。
她坐起来,打开床头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床边的地板。
那里摊开着陆延舟的日记。
不是原本,是姜暖留下的那本打印稿。
四百七十二页,A4纸,密密麻麻的字迹,从三年前确诊那天开始,到临终前最后颤抖的笔画。
她已经全部读完了。
用了整整两天两夜,不眠不休,像在完成一场自我凌迟。
日记的前半部分是痛苦。
生理的痛,心理的痛,一个骄傲的男人如何被疾病一寸寸摧毁,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,如何在每个疼痛的夜晚咬破嘴唇,却不敢喊出声——怕吵醒隔壁病房的苏忘。
中间部分是忏悔。
一页页,一行行,写满了他十年婚姻里的冷漠、忽视、残忍。
他记起苏念怀孕时孕吐严重,他却因为一个并购案连续一周没回家。
他记起她父亲病重时跪在陆家老宅外求他借钱,他让秘书扔给她一张支票,说了句“别再来”
。
他记起她离开那晚,拖着行李箱站在客厅,最后一次问他:“陆延舟,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,爱过我?”
而他当时怎么回答的?
日记里写着:“我说,‘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’。
其实我想说的是‘有’,但骄傲堵住了我的喉咙。
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一句话。”
最后一百页,是爱。
一个将死之人笨拙的、绝望的、几乎卑微的爱。
他记录下每一次偷偷去看她的细节——在她花店对面的咖啡馆坐一下午,只为了看她给客人包花时专注的侧脸;在她公寓楼下等到深夜,只为了确认她房间的灯安全熄灭;在苏忘的幼儿园外隔着栅栏看孩子玩耍,拍下模糊的照片,在背面写“我的女儿真可爱”
。
还有普罗旺斯。
日记的倒数第三十七页,贴着那张花田的照片。
紫色的薰衣草海,红瓦白墙的房子,阳光正好。
旁边是陆延舟的字迹:“今天终于签了购房合同。
罗莎夫人问我为什么,我说我的妻子梦想在这里养老。
她说那你呢?我说我可能等不到了。
她哭了,说上帝不公平。
我说很公平,这是我应得的。”
倒数第十五页,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。
日记写着:“今天在苏黎世大学散步,捡到这片叶子。
它卷曲的形状,像你笑起来的眼睛。
苏念,我想你了。
这句话,我活着的时候不敢说,死了更没资格说。
只能写在这里,希望有一天你能看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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