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(第2页)
他自嘲的笑意生硬地撑在嘴角,叹息一声:“大抵,是我做错了罢。”
回想与尘月相处的种种,那样爱恨果决的女子,脸上写尽了嗔痴狂,虽则时常凶悍豪放,时常剑走偏锋误入极端,心却向来是亮堂堂的。
我淡声道:“各人有各人的归宿。
能够得偿夙愿,对她而言,说不定也是一个好归宿。”
少泽敛去笑意,略显担忧地将我瞧着:“小绾……”
我明白他是从我的话中听出了别样的指向,可自己却不愿多谈,只能勉强一笑,道一声无妨,又匆匆辞别离去。
回紫微垣时天已薄暝,我独坐在妆台前,自袖中轻轻取出一支簪子。
冰身寒冷刺骨,不复从前的入手温凉,与寻常的玄冰毫无二致。
上面附着的一魂一魄早已随着它本体的消亡而消逝不见,不知是一同魂归了混沌,还是……
我握紧了手掌,透骨的寒意自掌心传遍全身,流动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一般。
却仿佛唯有如此,才能寻得片刻安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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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天云霞漫漫,烟光微沉。
银翘醒来的这日,已是半年之后。
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,便是到我面前谢罪。
我无可奈何,唯担心她又做些想不开的傻事,只能好言劝着。
她却自责不已,一如当年自堕轮回时的决绝神情:“当初我若听了天君的话,入了诛仙台该多好?若非我为了一己私利,让小绾你陪我去历轮回,也不会再被利用……若非我天生无用,为奸人所掳,上神他也不必自入圈套。
魔龙结界中的挪移阵本是当初他设下来,将我擒上天庭时用上的……扶柳他明知如此,却在魔龙结界里设下生死阵,以我作要挟,逼上神入阵替我……”
“没有意义了。”
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,“都没有意义了。
过去的事已经是定局,何必再计较。
你能重获新生,还是多亏了净炎。”
银翘清瘦如白纸的脸上神情复杂,短暂的错愕与凄迷后,竟是平静。
彼时凤凰已然重修道业,经历了两次化整为零之后,修业的速度反而一日千里,短短半年便已颇具成效。
凤凰的性子被多日苦修磨得沉稳了些,自大的毛病却还是改不掉,总夸耀说是自己天赋异禀,自然不能与常人论处。
说来也对,他生来便是天地之灵,在出身之上确实不能与常人论处。
书墨如今独挑太微垣的大梁,有心等他重成霸业的一天,接掌太微垣。
当初那道阻碍他们的宫规,如今反而成了把他们俩绑在一起的理由。
毕竟继任宫主,唯有天地所育的灵体方有这个资格。
银翘对此亦非不知,思虑良久,最终还是没有去登门道谢,只重新操持起了紫微垣中的琐务,仿佛依旧是数年之前的那个素淡寡言的掌殿仙子。
爹爹深明大义,与银翘冰释前嫌,照旧收留了她。
我再与她提及那事,她只摇头道:“兴许他救我,本就图的是两清。
我已承了他太多恩情,总不至于到临了还要徒生枝节。
如你所言,过去的事,都没有意义了。”
没了一时冲动蒙蔽双目,她的性子终究还是素淡的,放下时便是真的放下。
反倒是我这个劝人者不能自劝,嘴上说得容易,心里却比她看不开得多。
夜深时时常觉得一切皆是一场大梦,银翘不曾入过凡尘,我也不曾花三年在琅嬛城内寻找。
凡间与酆都的诸事种种,皆是一场幻梦。
有时又觉得一切异样真实,仿佛只要醒来,眼前便又是一副熟悉的清淡眉眼,冷冷清清,却暖在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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