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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美术馆的彩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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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六下午的太阳,带着股懒洋洋、仿佛还没睡醒的劲儿,斜斜地劈进市中心那座气派现代的美术馆大门,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、歪斜的光影。

我慢悠悠地跟在赵清妍身后半步的距离,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那条洗得有些发白、质地柔软的淡蓝色棉布长裙上。

裙子的下摆随着她走动的节奏,轻轻扫过光可鉴人、能照出人影的冷灰色大理石地砖。

裙边明显被磨起了细小的毛球,侧后方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,还能看到一道针脚细密、颜色相近的缝补痕迹——这姑娘,过日子是真心节俭,一条普普通通的裙子,怕是硬生生穿出了古玩行里“包浆”

般的岁月感与使用痕迹。

我心里暗自发笑,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嘲弄。

她这精打细算、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行为,跟我眼下正干的这档子事儿,本质上其实没啥区别。

靠着【未来伴侣系统】这个外挂,我把一个个活生生的目标——她们的喜好、厌恶、性格弱点、情感创伤——像拆解机械一样,拆分成无数冰冷的数据碎片,然后再像个最高明的骗子裁缝,精准地挑选、拼凑、缝合,最终呈现出一个对她们而言“投其所好”

、“天造地设”

的“完美适配对象”

跟她把这旧裙子缝补得看似齐整、硬撑场面,是一个道理:表面看着还算能入眼,能唬人,但内里的布料早就磨损、褪色,那针脚线头,细细看去,处处都是人工雕琢的痕迹,早就不是原来那块浑然天成的料子了。

出门前,我对着那面糊满水渍的穿衣镜折腾了半天。

特意从衣柜底层翻出去年公司年会发的、统一样式的灰色polo衫,料子一般,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溅上了一小块深褐色的咖啡渍。

我用湿巾沾了水,发了狠地擦,擦到那块布料都快起毛、颜色都浅了一层,那圈顽固的黄印子还是若隐若现,像个洗不掉的耻辱标记。

脚上那双穿了快两年的国产帆布鞋更惨,左边鞋头不知道在哪磕破了拇指盖大小一个洞,边缘毛毛糙糙的。

我翻箱倒柜找了片最大的创可贴,小心翼翼地从鞋子里面贴住那个破洞,免得待会儿走路磨脚趾,在女神面前出洋相。

地铁里正值周末午后的小高峰,挤得像沙丁鱼罐头,空气混浊,各种体味和香水味混杂。

我身上那件灰色polo衫的后背,早就被闷出的汗水浸透,湿漉漉、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,难受得要命。

好不容易随着人流挤出地铁站,一头钻进美术馆那冷气开得十足的大厅,清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,才感觉活过来一点。

但背上那块湿布黏着的滋味,依旧清晰而顽固,像个甩不掉的糟糕提醒。

展厅里人烟稀少,空旷安静。

冷白色的射灯经过精心计算的角度,精准地打在每一幅画作上,将它们与周围的环境隔绝开来,营造出一种近乎圣洁又疏离的观看氛围。

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,甚至能捕捉到空调出风口那极其细微的“嘶嘶”

气流声。

冷气确实开得猛,我裸露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
赵清妍却似乎完全沉浸了进去,她在一幅色调朦胧、笔触松散的后印象派风格风景画前停下脚步,微微侧过脸来,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画,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:

“你看这幅画的颜色……暖黄里掺着大量的高级灰,调子朦朦胧胧的,像不像一段……年代久远、细节已经记不清楚,只剩下一点模糊感觉的旧时光?就像……我童年记忆里,只记得外婆家院子里那一片向日葵是金灿灿的,热烈得要命,但那个院子的围墙有多高,屋檐是什么形状,阳光具体从哪个角度照下来……早就模糊成一团暖色的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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