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梦回
那天晚上,上官徽做了个梦,她又梦见了南阳那片竹林。
那是景元十一年,彼时洛阳城中,人人皆道上官氏长子玄朗朗如日月之入怀。
这位年方弱冠的贵公子,光风霁月,举手投足间,皆是风华。
更难得的是,每逢休沐日,他携妹素衣简从往城南施粥,或是于白马寺前,为过往行旅赠饮甘泉。
一时之间,上官玄之名,在洛阳城中传为佳话。
那个时期的上官徽,只觉世间再没有比兄长更好的男子了。
直到她从兄长口中听说了那位“琼林玉树”
般的南阳名士——阮云归。
阮先生琴艺冠绝当代,一曲《幽兰》能引百鸟来朝。
兄长抚琴时总这般感叹,最难得是他那份风骨,宁肯在竹林中餐风饮露,也不愿入朝为官。
铜镜里映出兄长向往的神色,听说去年冬雪封山时,他独坐危崖抚琴三日,琴声竟引得积雪消融
兄长的赞叹在上官徽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。
每当闺中女伴们谈论哪位郎君玉树临风时,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兄长口中的阮先生。
直到那天,得知兄长将前往南阳,与当地名士们竹林郊游,她便软磨硬泡地缠上了兄长,最后兄长终是拗不过她,露出了无奈的笑意:罢了,带你去见见真正的名士风骨。
生性子孤高,小妹需谨记
可当真正踏入南阳竹林时,十四岁的少女还是松开了兄长的衣袖。
晨露沾湿的竹叶在她杏色绣鞋上留下深色印记,她却只顾好奇地望着前方。
忽有琴音破空而至,其清越之处宛如昆山玉碎,低回之时又似幽涧泉鸣。
此琴声与兄长素日所弹之《猗兰操》迥然相异——仿佛将整座青山的精魂悉数融入了七弦之间。
她轻轻提起裙角,往前迈出半步,瞬间惊碎了满地斑驳光影。
琴声戛然而止时,她看见竹叶纷飞处,一位白衣琴师坐在溪边青石上,未束的长发随风扬起。
阳光穿过竹叶间隙,在他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恍若谪仙。
身后传来兄长无奈的叹息:“舍妹年幼,阮兄见谅。”
上官家的姑娘?白衣琴师突然开口,过来些。
她惊得后退半步,帷帽却被竹枝勾住。
他轻笑一声,信手拨弦,《猗兰操》不该隔着帘幕听。
他指尖轻抚琴弦,她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极特别——远看如墨玉般漆黑,近看却透着琥珀色的光。
“阮兄今日好雅兴,竟肯奏《猗兰操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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