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暗线 灶台上的情报网上
赵铁山在游击营地的灶房里蹲到第五天,右手虎口的烫伤刚结了层薄痂,添柴时指关节一发力,痂皮就裂开道细缝,淡红色的血珠渗出来,黏在柴禾上。
他没敢声张,只悄悄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——老张的咳嗽声从灶台那边传来,老人每天要给百十来号人做饭,凌晨三点就得起来烧火,眼窝都陷了进去,他不想再添乱。
灶膛里的火苗“噼啪”
跳着,映得铁锅泛出暖光。
赵铁山盯着锅里翻滚的小米粥,忽然想起北大营炊事班的大铁锅——比这口锅大两倍,能煮五十人的饭,老王头总说“这锅是咱们的命,煮好了饭,弟兄们才能扛枪”
。
那时的日子多安稳啊,天不亮他就跟着老王头洗米,老冯在旁边劈柴,王二喜挑着水哼着小调过来,灶房里满是米香和笑声。
可现在,老王头没了,老冯不知道在哪,王二喜说不定已经成了鬼子的苦力,只剩下他一个人,守着一口小铁锅,连给弟兄们做点有用的事都难。
“铁山,把那筐红薯搬过来,蒸上!”
老张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,老人正用铁勺搅动着粥,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赵铁山应了一声,抱起墙角的红薯筐往蒸屉那边走。
红薯沾着泥,蹭得他裤腿脏了一片,他却没心思拍——这几天夜里,他总躺在稻草堆上翻来覆去,一闭眼就是战壕里的血:小豆子胸口的窟窿,老周胳膊上的伤口,还有那个被他刺倒的鬼子,喉咙里发出的“嗬嗬”
声。
他摸了摸腰后的炊事刀,刀把上的牛皮被他攥得发亮,上次在雪地里杀鬼子时,刀刃卷了个小口,他用石头磨了三天,还是没磨平,就像他心里的坎,怎么也迈不过去——他是个炊事兵,不是个战士。
“发什么呆?红薯要蒸糊了!”
老张的提醒让他赶紧回过神,把红薯摆进蒸屉,盖上木盖。
蒸汽冒出来,带着红薯的甜香,可他却没胃口,只觉得心里发空。
他走到灶房门口,望着远处训练的士兵:他们穿着灰布军装,举着步枪,喊着口号,步伐整齐得像一块铁板。
侦察兵老郑刚从外面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画满符号的纸,急匆匆地往团长帐篷跑——那是情报,是能打胜仗的关键。
而他呢?只能劈柴、挑水、蒸红薯,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。
一个念头猛地冒出来,像火星子落在干草上,烧得他心口发疼:他认识北大营炊事班的老伙计们啊!
送粮的刘老三、看库房的老冯、给各连送菜的王二喜,他们现在说不定还在给鬼子干活。
那些人天天围着鬼子的灶台转,知道鬼子什么时候换岗、弹药库在哪、甚至有没有要扫荡的动静。
要是能从他们嘴里套点情报,说不定能帮上队伍的忙,说不定能让弟兄们少流血,说不定……他就能不再是个只会做饭的逃兵。
这个念头一出来,就再也压不住。
他蹲在柴火垛后面,手指抠着地上的雪,脑子里全是以前在北大营的事:刘老三总偷偷给炊事班带糖块,说“给弟兄们解解馋”
;老冯会修锅,不管多破的锅,到他手里都能修好;王二喜力气大,挑着两桶水还能跑——那些人都是好人,都是中国人,肯定不会帮鬼子。
他只要装作找活干,跟他们唠家常,肯定能问出点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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