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刑不上大夫(第2页)
可他们没有动。
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
他们的手握着兵器,可那手在出汗;他们的脚踩着地面,可那脚像生了根;他们的眼睛盯着那个老人,可那眼睛在躲闪。
每个人心里清楚——这个老人,不是他们能动的人。
就算他们是奉命行事。
可动手的人是他们,刀是他们举的,绳子是他们套的,人是他们拖走的。
上面的大人物会保他们吗?
会。
可保到什么程度?
革职查办是轻的,发配边关是常事,株连三族——那三个字太重了,重得像一座山,压在他们每一个人心上。
甘孙好歹也是原太宰。
虎老被犬欺,这句话他们听过。
可虎老了,它还是虎,它的骨头还在,它的牙还在,它的爪子还在。
你可以欺它,可以辱它,可以在它面前耀武扬威,可你不能杀它——杀了它,你就是打死了老虎,你就是那个打虎的人。
打虎的人会怎样?
会被人记住,会被那些还活着的、还没老的老虎们记住,会被那些将来也会老的、也会变成老虎的年轻人记住。
他们会想:今天你能打死他,明天你就能打死我。
那后天呢?
大后天呢?
大人物也会老。
这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。
费忌会老,赢三父会老,那个骑在白马上、举着剑的将军也会老。
他们老了之后,也会安安稳稳地回家,可他们不想在自己老了之后,被一个年轻的、骑在马上的、握着剑的人指着鼻子,像一条狗一样从车辕上拽下来。
这个例子,不好开。
这个头,不好起。
这扇门,不好开。
开了,就关不上了。
今天他们能对甘孙动手,明天就能对别人动手;今天他们能把一个老太宰从车辕上拽下来,明天就能把任何一个退了休的老臣从家里拖出来。
这朝堂上,谁没有老的那一天?
谁没有退的那一天?
谁没有穿着旧朝服、坐在马车里、想要安安静静出城的那一天?
城门下更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那匹白马喘气的声音,呼哧,呼哧,像一只巨大的风箱在拉。
静得能听见那些骑兵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,沙沙沙,像秋天的落叶在地上滚。
静得能听见甘孙那身旧朝服偶尔被风吹动时,衣角拍打车帘的啪啪声,很轻,很稳,一下,一下,像是谁在敲着一面老旧的鼓。
那些兵卒的长戈还杵在地上,可戈刃不颤了——不是不颤了,是握戈的手稳了。
那稳不是要动手的稳,是决定不动手的稳。
那些骑兵的马不再刨蹄子了,静静地站着,像一排一排的石像。
那个将军的剑还指着甘孙,可剑尖已经偏了不止一寸了,偏得连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。
他的手臂还举着,可那手臂里的力气已经泄了,像一只被扎了一个小孔的气囊,气在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往外漏,拦都拦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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