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(第2页)
程末和魔鬼抗争着。
他知道自己病了,每天必须吃药。
药物让他镇定下来,但好像也让世界变得模糊了。
状态好一些的时候,他听歌、看书、写日记,努力想活得像个正常人。
但也会嗜睡,长时间地发呆,要人提醒才想起要吃饭,食欲也很差,夜里还因为药物副作用而胃疼、呕吐。
有些时刻程末很难受,真的很难受。
他觉得自己是碎的,破的,想不出为什么要继续活着。
生来第一次,爸爸天天陪在身边,周莹好声好气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,可他会不由自主想起妈妈割腕的样子,想起妈妈去世前夕身体散发出的死亡气息。
程末好像站在悬崖边上,下边无数声音在诱惑他:“来啊,跳下来啊,下来吧,下来就都结束了。”
时而又好像在另一个世界的边界,一切飘渺而虚幻,犹如他浑浑噩噩的童年,不知为什么来到这世上,也不知要在哪里安身。
妈妈说,下辈子再别做母子了。
那他死了,又能去哪儿呢。
但宋煦阳没有给他细细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。
宋煦阳不让他死,不许他死。
宋煦阳要他活着。
哥哥抓着他,抓得那样紧。
哥哥是一剂药,一根救命稻草,程末依靠着哥哥,终于维持了和现实世界一缕蛛丝一样摇摇欲坠的脆弱联系。
一切非常艰难。
但病情在缓慢地好转。
回医院复查那天,宋煦阳想请假陪程末去。
程末摇摇头,指着自己,断断续续地说:“……我、好。”
嘴硬。
宋煦阳当即就想说你好了什么好了,但马上把话咽了回去——他对程末已经小心到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地步,不敢伤到他一丝一毫。
程末最近确实好了很多。
他清醒地认得家里每一个人,不再抗拒宋子明和周莹;对药物反应也适应了很多,从最开始的几乎每天半夜都吐变成了偶尔才会醒一次。
最重要的是程末开始主动和宋煦阳交流,有一天早晨吃饭,程末给他倒了牛奶,虽然程末依然有点懵,把自己喜欢的白糖舀了一大勺加在了宋煦阳的牛奶杯里,但宋煦阳接过杯子的时候,已经近乎受宠若惊,最后甚至没尝出那杯牛奶的味道,是糖的甜味,或者因为眼泪而变咸了。
但程末的语言功能还是恢复得不太好。
宋煦阳能从破碎的字词里读懂弟弟的大部分意思,但有时候程末实在说不清,只能握着宋煦阳的手,在哥哥手心写字。
程末见宋煦阳没有回话,以为他没有听明白,又要拉起他的手想写给他看。
宋煦阳反握住了他的手:“医院人多,你小心一点,不要怕,跟紧爸爸。”
程末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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