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5章 白家老爷子
冬日的早上,雾气把整个田埂裹成了团棉花。
老白头弓着腰在田间薅草,说句实话,这季节哪来的草啊,就是闲的。
霜水把裤腿浸得透湿,布鞋底黏着黑泥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。
斗笠压得低低的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两粒浑浊的老眼珠,滴溜溜地转着,活像田鼠在偷看人。
他手里攥着锄头,指甲缝里全是泥垢,嘴里还哼着老掉牙的农谣:“稻子黄啊麦子香,老子种田不愁粮……”
突然,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夹杂着驿卒的喊声:“圣托蒂斯政变了!
伊姆樊杰亲王登基啦!”
老白头手一抖,锄头“咣当”
砸进泥里,溅起的泥点子糊了他一脸。
惊得田埂边的麻雀“扑棱棱”
全飞起来,麦苗上的露水也跟着抖落一地。
一个月前他还是被各个国家通缉的“十恶不赦之人”
,躲在这儿装聋作哑种地,跟个村老头似的。
朝廷的追杀令还在各州贴着,画像上的他尖嘴猴腮,眼睛像要滴出血来。
那画像旁边还写着“白徵,祸国奸臣,赏银币千”
,可谁又能想到,此刻缩在田埂里弯腰种地的驼背老汉,就是那个在把燕昭祖庙都掘了的罪魁祸首呢。
他本来寻思着就在孙女这安生养老,天天跟秧苗子唠嗑,听溪水淌水儿,可这一嗓子喊得他心肝儿都颤悠了,连手里攥着的烟袋锅子都掉进泥里了。
烟叶子在手心里攥得碎成渣子,指节发白。
昨儿晚上梦里还见着呢——金銮殿的龙椅上,伊姆樊杰披着红披风,他跪在台阶下捧着把滴血的刀,那刀柄上还刻着他名字呢!
因为刨人家祖庙的主意还真不是自己主打头的,自己就是一个顶包的人。
说白了,背锅能背到他这个程度也没谁了。
一旦被抓到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。
村口大青石边上,乌泱泱围了一堆老农。
驿卒扯着嗓子喊:“伊姆樊杰亲王带兵杀了老皇帝,今儿个在金銮殿登基了!
改年号‘永昌’,大赦天下……”
老白头缩在人群后的槐树荫里,缩着脖子抽烟袋锅子。
烟叶子潮了,呛得他直咳嗽,眼泪都出来了。
这小子的野心在自己不断的怂恿下终于有长进了,不过可惜的是政变时自己不在。
这会儿老熟人当皇帝了,咋还让他嗓子眼发苦呢?这些庄稼汉哪知道啊,眼前这驼背老头,当年在千乘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!
那个被国人骂作“祸国奸臣”
的白徵,就是眼前这弯腰种地的老农?隔壁村老张拍他肩膀:“老白啊,你这麦子种得真不错!”
老白头扯着嘴角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指甲都快抠进肉里了。
昨儿个义军的斥候还在村口转悠呢,告示上写着“清君侧,诛奸臣”
,这会儿倒像大耳刮子抽脸。
上次他装死逃过一劫,现在倒要主动想往火坑里跳。
灶台上炖着的野菜粥还冒着热气儿,他抓把灶灰抹脸上,把锄头往包袱里一塞,连夜翻过后山跑了。
逃命那晚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。
老白头缩在运粮车的草堆里,听着箭雨“噼里啪啦”
砸车厢,震得草屑直往鼻孔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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