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论武悟策明战理因材施教育猴兵
话说到了下午,日头已向西斜了两竿子高,像个醉醺醺的金轮,懒洋洋地挂在花果山的峰峦之间。
金色的阳光穿过层叠的枝叶——有松针的尖细、桃叶的椭圆、梧桐叶的掌状——在演武场的青石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像谁打翻了装碎金的匣子,满地都是晃眼的光点,带着点午后特有的慵懒暖意。
上午的喧闹早已渐渐平息,只剩下南方七宿和猪八戒正领着那几个考核未过的猴子重新考核,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火药味,混着青草被晒热的气息。
那几个小猴一个个垂头丧气的,脑袋耷拉得像灌了铅的秤砣,站在靶位前东倒西歪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手里的步枪像是有千斤重,枪身滑溜溜的,怎么也抱不稳,枪托在地上磕磕绊绊,发出“咚咚”
的轻响,惊得旁边草丛里的蚂蚱“噌噌”
蹦了出来,青绿色的翅膀闪着光,慌不择路地钻进石缝里。
其中一个黄毛小猴更是紧张得浑身发抖,像秋风里的落叶,手指在扳机上乱蹭,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摸爬滚打的泥垢,差点就走了火,“咔哒”
一声轻响,吓得旁边的井木犴赶紧厉声喝止:“慢着!”
井木犴皱着眉,眉头拧成个解不开的疙瘩,连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。
他手里的钢叉往地上一顿,叉尖“噗嗤”
插进泥土半寸深,带起一小撮湿润的黑土,还沾着几根细草根。
他看着那几个连枪都端不稳的小猴,气不打一处来,嗓门像打雷似的,震得旁边的树叶都簌簌落:“这几个猴子也太笨了!
连开枪都不会,保险栓在哪儿都摸不着,枪托恨不得杵到自己脚面上,是想给土地爷磕头吗?我真怀疑他们日常训练是不是在树洞里搂着松果睡觉,流着口水做美梦,压根没听教头讲要领!
就这本事,真遇上妖精,怕是连枪都得被抢去当烧火棍,还得帮着妖精劈柴呢!”
猪八戒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,他把九齿钉耙往旁边的卧牛石上一放,“哐当”
一声,震得石缝里的小虫子都跑了出来。
他腾出两只粗胖的手来比划,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动作颤悠悠的,像揣了个大水袋:“可不是嘛,我也怀疑!
你是不知道,刚才考核时,有个叫‘毛团’的灰毛猴子,圆滚滚的跟个毛球似的,浑身的毛都炸着,我扯着嗓子喊了三声‘开保险’,那声音大得能惊飞树上的鸟,他才慢吞吞地摸到保险栓,那动作比树懒爬树还慢,手指头像是黏了胶水。
末了还差点把子弹给卸了,倒腾来倒腾去,枪栓都快被他掰断了,真是能急死个人!
我这心啊,都跟着他的动作一揪一揪的。”
柳土獐站在靶场边缘的老槐树下,树皮皴裂的纹路里还藏着去年的蝉蜕。
他看着那几个小猴打枪时眯着眼睛乱扣扳机,有的甚至把眼睛闭得死死的,子弹“嗖嗖”
地全飞到了旁边的草丛里,把草叶打得簌簌落,惊起几只蚂蚱蹦跳着逃命,忍不住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:“要不这样,把这几个猴单独列出来,找个僻静的山坳专门训练?那里有块平整的石板地,旁边还有山泉解渴。
跟着大部队练,他们跟不上趟,反倒拖了后腿,还容易被其他小猴笑话——你看那边几个,正捂着嘴偷笑呢——越练越没信心,到头来怕是连枪都不敢碰了。”
旁边的玄女正站在槐树下,看着几个机灵的小猴整理靶纸。
那些小猴把中靶的木牌按环数摞得整整齐齐,红圈朝外,像一叠彩色的瓦片,还捡了满满一筐弹壳,铜亮的弹壳在阳光下闪着光,能照见小小的人影。
闻言,她款款走了过来,裙摆扫过地上散落的弹壳,发出“叮铃叮铃”
的轻响,像串小铃铛在唱歌。
“也行,”
她声音温和,像山涧里的流水,目光落在那几个手足无措的小猴身上,眼里带着点怜惜,“这几个猴子根基弱些,性子也腼腆,见了生人就脸红。
我单独看着练吧,省得你们操心,也免得他们紧张得连气都喘不匀。”
猪八戒一听,脸上顿时堆起笑,眼睛眯成了条缝,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,嘴角的油光在阳光下亮闪闪的:“娘娘您真是慈悲心肠!
实不相瞒,这几个猴子笨得离谱,连开枪最基本的‘三点一线’都弄不明白——就是准星、缺口、靶心成一条直线,我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八遍,他们还是瞪着眼睛摇头。
枪口要么朝天对着云彩,像是要打天上的飞鸟;要么杵地戳着石头,像是要挖地下的蚯蚓,生怕打不着自己似的。
刚才有个小猴,枪托没抵住肩膀,后坐力把他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‘哎哟’一声,半天没爬起来,屁股底下沾了一大块泥,逗得旁边的猴兵都笑岔了气,有个笑得直揉肚子,差点把早上吃的桃肉都吐出来。”
玄女点点头,走到那个叫“毛团”
的小猴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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