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长安暗流生猜忌东宫渐削天策权
第一节东宫定计削天策魏徵献策断羽翼
长安的冬日渐深,凛冽的寒风卷着碎玉般的细雪,打着旋儿掠过太极宫高耸的飞檐斗拱,落在青砖地上,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东西两市的车马依旧络绎不绝,可皇城根下,东宫与天策府门前的气象,却已是云泥之别,泾渭分明得连街边值守的禁军士卒,都不敢多瞧一眼。
自秦王李世民平定荆楚、生擒萧铣的八百里加急送入长安,整座京城便陷入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。
一边是坐镇朝堂、深得山东士族与文臣拥戴、手握储君正统的太子李建成;一边是横扫四方、战功冠绝天下、麾下猛将如云的天策上将李世民。
两府门前终日冠盖云集,宾客盈门,却从无往来,连官员相遇,都只是颔首而过,不敢多言半句。
街头巷尾的百姓,只敢低声颂赞大唐一统在即,却无人敢触碰“储位”
二字——那是足以让人身首异处的禁忌。
可谁都清楚,这看似太平的表象之下,早已是暗流汹涌,礁石密布,只待一阵狂风骤起,便会掀起倾覆朝局的惊涛骇浪。
东宫显德殿内,地龙烧得滚烫,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窗外的刺骨寒意。
青铜博山炉中,檀香袅袅升起,化作淡淡轻烟,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。
李建成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,手中捧着一卷《贞观政要》,目光却并未落在墨字之上,只是怔怔望着案前跳动的烛火,眸色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。
魏徵与王珪分坐两侧锦凳,一个闭目养神,一个垂眸沉思,皆是一言不发。
齐王李元吉则大大咧咧踞坐于主位旁的厚毯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珏,指腹反复摩挲,脸上的焦躁之色,几乎要溢出来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,这份沉默,终于让李元吉按捺不住。
他猛地将玉珏拍在檀木案几上,“当”
的一声脆响,打破了满室沉寂。
“大哥!
你还要这般沉得住气?”
李元吉身子前倾,声音压得极低,却难掩胸中翻涌的愤懑与急切,“那李世民如今平定荆楚,生擒萧铣,功勋已经盖过开国诸将!
父皇又加封他天策上将,位在诸王之上,总揽关东军事,权势滔天,早已快盖过你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了!”
他越说越急,抬手一指殿外:“你去长安街上看看!
秦王府的属官武将走在路上,腰杆挺得比东宫属官还要直!
文武百官、世家大族,暗地里投向他的人不计其数!
再这么放任下去,用不了多久,这储君之位,怕是要易主!
到时候,你我兄弟,连立足之地都没有!”
李建成缓缓合上书卷,轻轻放在案头,抬眼看向李元吉,语气清淡平和,听不出半分喜怒:“四弟,稍安勿躁。
秦王平定江南,是为大唐开疆拓土,是为国大功,父皇封赏,理所应当。”
“理所应当?”
李元吉猛地站起身,在殿内焦躁地来回踱步,紫袍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轻风,“大哥你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!
他李世民要的从不是什么封赏,不是什么官爵,是这大唐的万里江山,是那太极宫的龙椅!”
“如今刘黑闼已死,河北彻底安定;萧铣已擒,荆楚尽数归唐;天下只剩下辅公祏一隅小患,弹指可灭。
等到四海一统,他李世民的功勋,古往今来,谁还能压得住?等到父皇年迈,朝野上下只知秦王,不知太子,你我兄弟,难道要引颈就戮吗?”
王珪闻言,缓缓抬起头,轻轻颔首,上前一步躬身行礼,神色凝重:“齐王所言,并非危言耸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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