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识字1990年初春
日子像村头那条小河,看着不动,其实一天天往前淌着。
眼瞅着河边的柳树冒了嫩芽,风也没那么割脸了,春天悄悄就来了。
自打上次傅恒丰在院子里当众给我撑了腰,张左腾和王小丽那两口子,明面上是消停了不少。
至少不敢再大白天堵着门骂街,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往我院门上泼粪了。
可我知道,他们那黑心肝里憋着的坏水,一点没少,只是转到了暗处,像藏在草窠里的毒蛇,更阴险了。
王小丽她娘,那个马婆子,成了他们家的“军师”
。
这老婆子,轻易不出门,整天窝在家里,可村里关于我的那些更脏、更毒的闲话,却像长了腿似的,传得有鼻子有眼。
说什么我跟傅恒丰睡一个被窝了,说王德贵和周凯也跟我有一腿,甚至编排我拿身子换钱,才让傅恒丰那么死心塌地帮我。
这些话,比刀子还狠,专往人心窝子里戳。
我听见了,只当是耳旁风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跟这种烂人烂事纠缠,只会脏了自己的手。
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跟着傅恒丰他们干收粮,我越来越觉出,不识字,就像睁眼瞎,处处受憋屈。
看个账本,得像听天书,全靠周凯念给我听,心里总不踏实。
有时候傅恒丰让我去镇上送个条子,或者认个路牌,我都得抓瞎,得赔着笑脸问路人,生怕走错了耽误事。
有一回,傅恒丰让我去镇上的供销社帮他取个包裹,单子上写着地址和名字。
我拿着那张纸,像拿着个烫手山芋,在供销社门口转悠了半天,愣是不敢进去。
最后还是碰见个熟人,帮我看了一眼,才把东西取出来。
回去的路上,我心里那个憋屈啊,像塞了一团湿棉花,喘不过气。
晚上吃完饭,傅恒丰他们没急着走,坐在院子里抽烟歇乏。
我收拾完碗筷,看着他们,鼓了鼓勇气,走到傅恒丰跟前,声音有点发怯:“傅老板……我……我想认字。”
傅恒丰正跟王德贵说话,听见我的话,愣了一下,转过头看着我,眼神里有点意外。
王德贵和周凯也停下了话头,好奇地瞅着我。
我脸有点烧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:“我……我不识字,好多事办不了,心里没底……老麻烦周凯兄弟念账本,也不是个长久事儿……我想学,哪怕一天认俩仨字也行……”
傅恒丰没立刻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着我,那眼神,像要把我看穿似的。
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,生怕他笑话我异想天开,或者嫌麻烦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掐灭手里的烟头,点了点头,声音不高,却挺认真:“想学是好事。
认字,不吃亏。”
我心里一喜,像有块大石头落了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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