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发间情长
那条街上的梧桐树荫下,“秀萍理发”
的招牌已经挂了二十二年。
红底白字的招牌边角开始褪色,就像秀萍和国强的婚姻——颜色淡了,质感还在。
早晨七点半,国强像过去二十年一样第一个到店,扫地、擦镜子、整理吹风机。
动作有些迟缓,关节炎又犯了,但他从不吭声。
秀萍七点五十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给国强准备的保温杯,里面泡着枸杞菊花。
“叫你别用凉水洗头,就是不听话。”
秀萍放下杯子,瞥见国强微湿的袖口。
国强憨憨一笑,接过杯子时指尖碰触,短暂得像蝴蝶点水。
这就是他们最亲密的时刻了——在顾客来之前,在孩子们醒来之前,在那条被梧桐树笼罩的安静街道苏醒之前。
理发店是这条老街的活历史。
镜子上贴着九十年代末的港星发型照,柜子里摆着已经停产的定型水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肥皂和头发焦糊的味道。
常来的老顾客说,走进这里,时间就慢了下来。
“王叔,还是老样子?”
国强给七十岁的老教授围上围巾。
“越老越省事。”
王叔笑道,从镜子里看秀萍给李阿姨烫头,“你们俩啊,二十年前给我理发时就这模样。”
秀萍和国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。
确实,二十多年前他们刚盘下这店时,也是这般光景。
那时国强头发浓密,秀萍脸上没有皱纹。
现在国强头顶微秃,秀萍鬓角有了银丝,可配合依然默契——秀萍剪发时国强递梳子,国强刮脸时秀萍调泡沫。
不需要言语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这天下午,他们的女儿小雅带着弟弟小辉来店里。
小雅大学放假回家,一进门就宣布:“我拿到实习offer了!”
“姐要去上海了!”
十六岁的小辉兴奋地补充,仿佛是自己要去闯世界。
秀萍停下手中的剪子,国强放下梳子。
在那一瞬间,夫妻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,复杂而短暂。
秀萍很快笑起来:“好事啊,晚上加菜。”
可那天晚上关店后,秀萍在清点收入时突然说:“上海太远了。”
国强正在扫地,头也不抬:“孩子总要飞的。”
“飞也得慢慢飞,”
秀萍把钞票整理得棱角分明,“一下子飞那么远...”
这是他们唯一的争执形式——关于孩子,关于未来,关于时间走得太快。
但争执从未持续超过三句话,因为国强总会妥协似的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并肩躺在床上,秀萍突然握住国强的手。
这很不寻常——二十多年的夫妻,早过了牵手心跳的年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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