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静好(第2页)
她小声嘀咕。
陈秋旭头也不抬,把一粒矢车菊种子按进泥土,指尖压平。
“以前是,以后也是。”
他终于给了句回应,却等于没回应。
艾蕾想追问,又想到他从来不多解释,只好把疑问咽回肚子,转而拿起水壶。
结果水壶没拿稳,水柱直冲陈秋旭的靴子。
他低头,看着迅速浸透的靴面,又看看艾蕾。
艾蕾僵在原地,露出标准的“我不是故意的”
笑容。
傍晚,最后一缕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极长。
垄沟整齐,种子安然入土,像一排排小小的承诺。
艾蕾坐在碑前,把鹿角杖横在膝上,忽然问:
“等它们开花,你会留下来看吗?”
陈秋旭把铲子立在一旁,刀却解下来,放在垄沟尽头,像给土地划一条看不见的分界线。
“花开之前,刀不离开土地三尺。”
他说。
艾蕾愣了愣,随即咧嘴笑,露出缺了一角的虎牙。
“那我就负责浇水,顺便——”
她举起自己的小水壶,晃了晃,“负责偶尔淹你的靴子。”
陈秋旭侧头看她,眼底极快地掠过一点笑意,像春雪初融时一闪即逝的水光。
夜色降临,坟坡上的无名碑排成一列,像沉默的听众。
远处,两道人影蹲在地头,一个认真浇水,一个认真记数。
月光下,泥土泛着新鲜的黑,种子在暗处悄悄膨胀。
没有人知道,这片曾经焦黑的土地,会在几个月后开出怎样的花。
也没有人知道,那个习惯用血丈量世界的男人,到底藏了多少关于春天的知识。
艾蕾只知道,当她再次抬起头,看见陈秋旭的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柔亮的轮廓时,心里忽然冒出一句:
原来刀尖与花瓣,可以长在同一条根上。
残雪刚化,坟坡后的荒地已翻出一垄垄深褐色的新土。
艾蕾蹲在垄沟边,袖口沾着泥星,额头沁汗,正把最后一粒矢车菊种子按进泥土。
陈秋旭在她身后半步,用脚尖轻轻压平浮土。
马蹄声便在这时响起。
先是零星两匹,继而十几匹,最后是整支赤焰旗在风中猎猎——赫勒·烽亲自来了。
他仍披着那袭被火烤得发白的披风,左脸疤痕在春阳下像一道干河床。
马队停在坡下,无人举刀,无人喝马,只把缰绳整齐地系在枯槐上,像赴一场老友的约。
赫勒独自走上坡来,靴底踏在松软的垄沟旁,小心地没踩坏一条新翻的沟。
他先看了看一排排笔直的垄,又看了看蹲在垄沟里的两人,忽然笑了:“我原以为,你们会给我一座新坟,没想到先给我一片新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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