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偷面包的少年(第4页)
“鬣狗帮”
来了。
阿哑把刀片塞进许岁手里,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,像从未出现过。
许岁把刀片和面包一起藏进衣角,拖着腿往更深的巷子走。
每一步,肋骨都在胸腔里晃荡,但他走得很稳,因为那块面包还在,因为阿哑的血还在,因为日历纸片还在——它们加起来,比整个鼠巷都重。
走到“生育帐篷”
旁时,他停下了。
帐篷里,新生儿的哭声变成了微弱的哼唧。
许岁蹲下来,用没受伤的左手掀开塑料布。
产妇躺在血泊里,脸色比纸还白,看见他时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面包……”
她气若游丝,“孩子……”
许岁把最后一点面包——混着他的血、阿哑的血的面包——放进产妇嘴里。
她含住,然后笑了,眼泪滑进鬓角。
婴儿在她怀里蠕动,第一次真正吮吸到食物——因为母亲终于有力气分泌了。
许岁退出来,靠在墙上。
天边泛起蟹壳青,酸雨停了,风里有股铁锈味。
他摸出那张日历纸片,展开,纸上的“许岁”
二字被血浸透,却愈发清晰。
他忽然明白,这名字不是老嬷嬷随便起的——“许”
是许愿的许,“岁”
是岁月的岁。
灾难偷走了所有人的岁月,但总有些东西,连灾难也偷不走。
比如此刻,产妇在帐篷里低低地唱摇篮曲,调子跑得像断腿的风筝,但婴儿听懂了。
比如阿哑的刀片,此刻贴着他胸口,像一颗不会跳的心脏。
比如那块面包,虽然早已不存在,却在他胃里化作一团火,烧得他眼眶发热。
许岁把日历纸片折回方块,塞进最贴近心脏的夹层。
他抬头,看见第一缕阳光穿过废墟的裂缝,照在鼠巷的垃圾山上。
那光很脏,带着辐射尘,却亮得刺眼。
亮得让他想起面包出炉时的金色,想起阿哑给他涂血时眼里的光,想起产妇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时,嘴角那粒小小的、幸福的糖霜。
他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。
然后,他拖着断掉的肋骨,向光走去。
身后,鼠巷还在沉睡,但有什么东西醒了——像一粒麦种,落在混凝土的裂缝里,没有人知道它能不能发芽,可它终究落在了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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