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(第2页)
他坐在车厢里,倚着一扇漂亮剔透的琉璃窗,研究着琉璃周围那圈玉白色的精致窗框。
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顾不上观赏鬼域风景,沉默片刻凑近细瞧,发现这玩意居然是由人骨打磨而成。
古老的人骨,不知死了多少年,瞧着发育还挺完善的,像是从未缺衣少食的古代大家公子。
秦殊伸手触碰这冰冷白骨,一股混沌又沉闷的情绪,缓缓攀上他的指尖。
身份木牌亮了一下,紧接着,大量信息以文字形式出现在秦殊脑子里……是属于这具白骨的个人信息。
南国,王子礼。
王昏聩,南国叛乱,兵溃城破,王子礼携内侍二人、战马一匹,趁夜出逃王城,三日后殁于流箭脓疮。
魂至酆都,判王子礼偷生害命、冤杀忠马,入牛坑服践踏之刑五百年。
另,收其尸骨浇筑车具,以时刻体会战马劳途之苦。
“哇……”
秦殊看得头皮发麻,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。
没有全名,秦殊所能查阅到的记载里,只有一个王子称号。
但是判罚后续解释很清晰,王子礼把自己带出城的忠心战马给杀了,或许是在逃亡路上的伙食不足,只能杀马果腹。
但由于他最终死于箭伤感染,死得还特别快,所以杀马吃肉,就属于一件非必要的冤杀恶行了。
此外,王子礼一死,那两名随他出城的内侍,也先后死在追兵手中。
留在城里的宫人尚有生机,随王子逃亡的人却再无活路,此为拖累之罪。
两罪并罚,最终尸骨沦落至此,魂魄还在地狱里受着酷刑。
曾经在现世经历的那些恨怨惊惧,皆被包裹在漫长的岁月里,化作马车琉璃窗的一部分。
秦殊呼了口气,听着阴马时不时发出的嘶鸣,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滋味。
那匹拉车的马,就是被王子礼亲手杀死的战马。
一人一马俩主仆,倒是稀里糊涂在酆都重聚了,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。
森森阴气与窗外鬼火混淆在一起,分不清谁更诡谲。
秦殊只能分清一件事——在这种地方长期生活,就算灵力资源极其丰富,生活水平极为富庶,也一定会逐渐变成心理变态。
非常严重的心理变态。
社会环境给人带来的影响太大了,酆都本就没太阳,永世无白昼,氛围已经足够阴沉。
而公职人员不仅戾气极重,更是把媚上欺下这一行为贯彻到底,且做得堂而皇之,连车夫也能随便责打比自己地位更低的马匹,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……明明都是牛马,何必互相为难?
秦殊不得不反复告诫自己,这是鬼域,这是数千年前的世界,不是他的世界。
礼法不同,习惯不同,生产力也不同,如果他多加插手,反而会让他成为那个可疑又奇怪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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