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中小屋残页与苏醒的记录
坠落,然后是与冰冷、潮湿、充满腐败落叶气息的松软地面的撞击。
疼痛如同延迟引爆的炸药,在短暂的麻木后,从身体每一个角落、每一处旧伤新创中轰然炸开,汇聚成足以撕裂意识的狂潮。
周诚感到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,又像是从万丈悬崖直接拍进淤泥深潭,五脏六腑都错了位,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,眼前一片漆黑,耳边嗡鸣不止,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折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秒,也许有几分钟。
当那灭顶的剧痛稍稍退潮,让位于更加清晰、更加无处可逃的钝痛和冰冷时,意识才如同溺水者般,艰难地浮出黑暗的水面。
首先恢复的是触觉。
身下是厚实、潮湿、带着腐烂植物独特气味的柔软,应该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落叶和腐殖层。
冰冷刺骨的空气,带着山林深夜特有的、混合了松针、泥土、苔藓和远处流水气息的味道,穿透破烂单薄的衣物,贪婪地汲取着体内最后一点温度。
然后是听觉,除了自己粗重艰难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,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,还有……另一道同样微弱、断续的呼吸声,就在身边不远处。
司晓艺!
这个认知像一针强心剂,让周诚涣散的意识猛地凝聚。
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,试图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身侧。
借着穿过茂密树冠缝隙洒下的、极其稀薄惨淡的月光,他看到了司晓艺。
她就侧躺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,蜷缩着,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、近乎透明的青白,双眼紧闭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脆弱的阴影。
她的呼吸很轻,很浅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一只手里,还死死攥着他塞给她的那把匕首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另一只手,则紧紧按在肋下,那是她受伤最重的地方。
“晓艺……”
周诚想喊,发出的却只是一串破碎、嘶哑、几乎不成调的气音。
他想挪过去查看她的情况,但身体如同被拆散后胡乱拼接起来的木偶,根本不听使唤,稍一动弹,就牵扯起全身新一轮的剧痛,尤其是胸口和背部,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攒刺。
黑色小梭……那个突然出现、又带着他们进行了一场近乎自杀式传送的神秘物件,此刻静静地躺在他另一只摊开的手掌边,距离指尖不过寸许。
它已经彻底黯淡无光,通体冰凉,核心那点曾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金色光芒,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,表面甚至布满了细密的、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纹路。
它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,完成了那低于5%成功率的“逃生协议”
,然后,变成了一块真正的、毫无生气的、近乎破碎的废铁。
周诚艰难地移动手指,将它拨到掌心。
触感冰冷粗糙,再无任何特殊。
这就是他们逃出生天的“钥匙”
?或者说,是某个未知存在留给绝境之人的、最后一张代价高昂的“单程票”
?
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细想黑色小梭的来历和代价,将注意力集中在当下。
他们还活着,没有被那狂暴的空间乱流撕碎,没有被传送到地心或者外太空,而是落在了一片……山林里。
看起来,是正常的山林。
他挣扎着,一点点抬起头,忍着眩晕和恶心,观察四周。
这里似乎是一个被高大树木完全包围的、相对平坦的山坳。
树木极其古老粗壮,树冠如盖,交织在一起,几乎遮蔽了全部天空,只有极少数缝隙漏下些许月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、仿佛千年未曾散去的林木清香和腐殖土气息,还有一种……极其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时光在此凝固的沉寂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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