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府
假以时日,待她在潜邸中渐渐站稳脚跟,徐徐图之,尽力博得四爷几分恩宠乃至偏爱,再怀上身孕,诞下皇子血脉,便能顺理成章母凭子贵。
有皇孙傍身,再借着德妃这层至亲姑母的靠山,到时候再徐徐提起请封侧福晋的折子,想来情理两全,此事自然水到渠成,不会有多少难处。
其实德妃并无这些心思,她之前从未想过要将娘家侄女指给自己亲生的儿子,无论是老四还是老十四。
因为在她看来,她的儿子和她的娘家同属一派,血脉相连,天然捆绑着利益关系,是难以斩断的,无需再耗费姻亲等方式亲上加亲,实乃浪费。
她这一派本就因出身一般,家世权势不比其他一些妃嫔皇子厉害,因此不应内部消化,而应向外扩展。
她娘家的侄女长得不错,她之前也是派嬷嬷接触过一二的,心性手段还可以,再加上她和两个皇子给侄女撑腰的话,可以在一些权贵之家中选个合适的做当家主母。
做不了原配也可做续弦,只要之后生下子嗣,好好养大,也是可以继承家业的,不比原配差多少,而且还能为她们这一派拉来牢靠的一家势力,甚至还有其涉及的姻亲等势力,达到双赢乃至多赢。
奈何她侄女不愿听从。
她娘家人也目光短浅,难看到长远的、更稳健的利益,又被那侄女蛊惑,即使她暗示过各种利弊后,仍摇摆不定。
德妃在侄女进宫后也和她谈过,看出她对续弦的排斥,以及对她给她选的人家的看不上,德妃心中原本想徐徐劝诫的心气顿时被灭了大半。
哼,这些人家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,要不是有她派人周全,这些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她侄女呢,她还委屈上了?不知所谓!
看来嬷嬷的眼光不行,或是接触少了,没发现这侄女难当大任。
然后德妃就安静下来了,听侄女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表达她对老四的爱慕之情。
小乌雅氏表示,她很感谢娘娘对她的提携之意,知道娘娘给她的人选都是极好的,有劳娘娘费心了,她本应感激涕零地应下的,可去年的一幕一直她心中脑中挥之不去。
去年她家里办宴会的时候,她在去找兄长的路上偶遇了四爷一面,从此芳心遗落,她自知自己蒲柳之姿,难配得上王爷,因此一直藏于心底,不敢表露。
可这会已至她谈婚论嫁之时,又见娘娘如此宽宏可亲,她才敢斗胆争取一二,只要能有机会伺候四爷,陪在他身旁,哪怕做侍妾她也愿意。
德妃心中冷笑,还做侍妾,做续弦她都看不上,她甘心做一侍妾,分明是知道以她的身份,四爷不可能不给德妃脸面地让她做最低等的侍妾,才敢这么说的。
说什么芳心暗许,不过是看上了权势地位罢了,估摸是这个侄女自视清高,又因家世攀不上其他更好的高枝,就想凭她和老四的关系进王府谋前程,可能还想着老四会因这关系多看她两眼,能得偏宠。
德妃身居深宫多年,深知后院纠葛繁杂、男人情爱淡薄,皇家男子尤甚。
能掌大权者,多为无情狠人,对自己都狠,要求甚高,何况对旁人,不用看都知道侄女是痴心妄想了,踏入那步步谨慎的王府,不过是去熬无尽岁月罢了。
奈何小乌雅氏一再央求成全,宫中耳目众多,德妃不想生出其他事端,而且看侄女那样,已然不适合她原先的谋划,让她怀着异心去其他权贵之家,那就是去得罪人去了,不可取。
那侄女基本是废棋了,只能退而求其次,废物利用了。
去老四那里也行,正好老四和自己关系一直有些僵,老四福晋也死板,只知守规矩,远不比老十四家的和她亲近,管家又严。
小乌雅氏进去,如果用得好,也能帮上她一二。
德妃权衡再三,终是松了口。
永和宫内,檀香袅袅萦绕,氤氲了满室静谧,德妃坐在软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沿,语气看似随意,话里的暗示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四爷耳中。
四爷垂手端坐在下方,面上始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静模样,瞧不出半分抵触或是不悦,可他自己知晓,他心底已翻涌起几分不耐。
说什么看他的意思,她作为额娘都亲口提了,他难道还会不给她面子直接拒绝吗?他难道还会在额娘的面前说她娘家人不好吗?
之前他明明听德妃流露的意思,是要用娘家侄女的婚事拉拢其他权贵之家,怎么现在变成要塞进他府里了?
说什么多爱慕他,四爷也是不怎么相信的,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,能有多深的感情,不过是一个让面上好听点的借口罢了。
他向来不喜旁人插手自己的事,哪怕是后院之事,之前额娘打探之意太过,他就让福晋不软不硬地挡回去了,府中一些下人的位置也换了,没想到这会,额娘直接让她娘家侄女入府。
四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凉薄,他从不认为额娘是心无丘壑之人,他不信以额娘的眼力,看不出来他的不喜,但她还是想伸手。
不过是在她心里,自己这点不喜,并不重要罢了。
思绪翻涌不过刹那,四爷垂眸,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,恰好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芒。
他没有过多迟疑,也没有露出丝毫勉强,只是顺着德妃的话头,淡淡应下了此事。
不过是府里多一个格格罢了,王府是他的地盘,一草一木、一人一事,皆由他做主,难道他还怕管不住一个靠着额娘情面入府的格格吗?
更何况府中还有福晋在,乌拉那拉氏行事有度,管家理事的能力他向来信得过,即便人有什么心思,入了府,也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再者,今年选秀在即,朝中各方势力都盯着选秀之事,老八那边早已按捺不住,他暗中察觉,老八正授意八福晋,借着选秀的由头暗中联络朝臣、安插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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