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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珹坐在书案后,闻言轻轻颔首,将宣纸推至对侧。

“那便寄信给父亲吧。”

司珹说,“告诉他春时祁瑞山相会,儿子定然带足兵马,助其逐鹿问鼎。”

他等待如此之久,终于能够亲手撕裂这场荒诞的父子情谊。

第105章洇契

除夕当日,沽川暴雪停了,是个难得的晴天。

城中风声也小,院中赤梅随风颤蕊,倏忽被一锋利箭簇正钉过梅瓣。

温宴落手回弓,朝司珹颔首道:“先生。”

“咱们小宴箭术渐长,”

司珹拨开氅衣,揉了揉他脑袋,“准头不错嘛。”

温宴近来听多了夸赞,原本已经能够坦然自谦相对,可他仰瞧着司珹的这张脸,到底还是孩子心性,没忍住露出了笑。

他连忙咳嗽一声,说:“小叔教得好。”

“这会儿倒想起小叔了?”

季邈自游廊另一头走来,将一大一小的肩膀都揽住,催促道,“今夜舅母和表嫂亲自下厨做宿州年夜饭,庖厨人手不大够啊,奉舅舅的命,咱仨都得帮忙去。”

三人有说有笑,一同往后偏院去了。

中庭的卫蛰撕了新鲜狍肉给乌鸾,听着动静回头,小声嘀咕道:“哇。”

李十一坐在梅树枝上,仰翘着腿,看卫蛰耗费整月所绘制的越州西南州防图。

他手指自沽川缓缓摩挲至祁瑞山,头也不抬地问:“你哇什么?”

“主子先生同娘家人感情真好,”

卫蛰说,“小时候除夕夜家里吃羊,我爹剃毛放完血就不管了,剁骨焯水,下锅烹煮,这些都是娘和姐姐在做,我想帮忙,他也不许,说是‘君子远庖厨’。”

“这你就不懂了。”

李十一不翻地图了,翻身从枝杈上坐起,惊落簌簌一捧雪,盖了卫蛰满身满头,还险些挨了乌鸾的啄。

“小卫蛰,你爹是土生土长的阳寂人吧?”

卫蛰呸掉口中雪,又摸一把脸,囫囵点了头。

小阁楼二层卧房的门已经叩过三轮,司珹依旧没来开,也没应声。

季邈心一横,直接推门进去了。

昨夜两人顺地下渠道摸入连安大街时,已近二更天。

季邈弯腰行了好长一段路,腰酸背也痛,临到甬道稍稍开阔时,还没怎么活动手脚,水里便缓缓飘来一个人。

回去的路就更难走。

虽有司珹帮忙托着腿,可背人到底得季邈来。

二人均匍匐着趴行,背上的段隐青流血,身下的水也没停歇。

折折腾腾近一夜,好歹将这位嫌疑重大的魁首带出来,没叫他死在渠道暗河里。

三人俱脏得不成样,泥澡苔藓胡乱蹭了满身,刚回温府就被分别抓去沐浴。

季邈嫌发间沾染上水臭,洗得格外仔细。

擦身换新衣时听罢李十一汇拢的情报,就来找司珹。

他敛着思绪,绕过了屏风。

卧房内室却没有人。

庭内小风仍穿堂,竹帘轻轻晃,司珹的脏衣服被收走,干净的外袍与中衣俱挂在木拖上,床榻也空荡。

司珹人能去哪里?

这会儿屋内没有斜晒,风透竹帘又过冰盆,分明应是清凉的,季邈却莫名捕捉到一丝热气,他立刻寻迹而去,猛地揭起浴房垂纱,又快步绕过琉璃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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