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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邈闻言一怔,汤勺磕在碗沿上,清凌凌一声响。
随即,他立刻朝前倾身过来,轻柔道:“好。”
“先生张嘴吧。”
药正热,带着湿潮的苦味,季邈半勺半勺地喂,司珹小口小口地喝。
临到还剩底时,季邈端开碗,说:“余下的尽是渣,不要了。”
舌根的苦还没散尽,上下弥漫在肺腑间,司珹正忍着后劲儿,季邈便将一颗金玉杏塞到他手心。
杏澄个儿大,一口下去,舌齿都生津。
司珹下意识咬了口,才道:“我不是小孩子了,喝药哪里还需要哄?”
“我也不是小孩子了,”
季邈笑了下,说,“送几个果子而已,还需要先生同意么?”
司珹不说话了,埋头吃那颗杏。
第二天一早,司珹自睡梦中醒来,隐约意识到时辰不对,睁开眼发现身侧的季邈半倚着岩壁,仍还未醒。
司珹眨眨眼,仰头凑近些,发觉季邈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联想起昨夜他说过的话,顿时觉得有些惊讶。
这家伙,不会真的在守夜吧?
想到往常季邈并没有半坐着睡觉的习惯,司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,他忍不住伸手拉了下季邈的衣袖。
对方皱了皱眉头,为这细微的动静所扰,睁眼看了看,便由倚到卧,躺倒在司珹的身旁继续补眠。
司珹:“……季邈?”
困极的季邈收敛了往日里的锋芒,也暂失了那份能够压制他的强大。
司珹想,面对这样一个绝顶高手,自己想要打败他,也只能在这种境地下偷袭出手才有可能吧。
可是不,至少眼下,他是不会动季邈的。
司珹按下了某个阴暗的念头,冷静又熟练地将压在自己身上的,属于季邈的半条腿,踢了下去。
他打了个哈欠,放任自己又多躺了片刻,直到彻底清醒了,便想越过季邈出去走走。
季邈突然转了过来,以侧躺的姿势将出口挡得严严实实。
司珹道:“起来了。”
季邈一动不动。
司珹曲肘撑起身体,慢慢凑过去,对准了耳朵扬声喊了一句:“起来!”
季邈当即睁开了眼睛,抬手将人按了回去。
他目光失神,仍带着浓浓的倦意,辨认了几息后,道:“司右使,早啊。”
司珹被蓦地按倒在地,却也不恼怒,就着姿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季门主的确长着一副好相貌。”
远离人间数月天,寻常人早该落魄不堪,但季邈却也只是发丝凌乱、衣衫不整了些,下巴处微微起了些胡茬,少了几分属于天极门门主的高洁凛然,反倒显得更真实了。
怪不得能引来那么多江湖女子念念不忘。
如司珹这般身份的人,早就无意评议皮囊的好坏,可今天竟是难得的大晴天,阳光从“屋顶”
和“墙壁”
缝隙间漏下,他好像第一次这般近距离地看清另一人的脸。
季邈挑了挑眉,笑着回视他:“比不得司右使姿司俊逸。”
司珹一愣,而后嗤笑。
他幼年时遭逢磨难,落下夜不能视的病根,还养成了一副冷硬心肠,鲜少会有人以相貌谈论他。
用许厌的话来讲,便是相由心生,不是好人。
杀伐之气过重的人,无论是何模样,都只令人胆寒。
司珹对此不以为耻,反而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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