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镜
推荐各位书友阅读:孔然短故事小说集《血镜》(..)暮春的江南,小镇临着运河,石板路被连日的梅雨浸得发黑。
云镜坐在自家铺子前,双手捧着一面未磨完的铜镜。
他十七岁,眉目清朗,只是衣衫洗得泛白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铺子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,上书“云氏镜坊”
四字,金漆已斑驳脱落。
“阿镜,该歇了。”
屋内传来母亲微弱的呼唤,伴着几声咳嗽。
“就来,娘。”
云镜应道,手上却不停。
他指腹摩挲着镜背,那上面浮雕着缠枝莲纹,纹路间积着铜绿。
寻常匠人磨镜,必先除锈,再抛光,务求明可鉴人。
云镜却总在镜面留下些微朦胧,像晨雾笼着秋水,又像云翳遮了满月。
镇上的老人说,云家小子手艺是好的,可惜“从无锋颖”
——磨的镜子总是不够亮,照人时眉眼都柔柔的,少了分明。
云镜不辩驳,只低头磨他的镜子。
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话:“镜过亮则伤人,过明则损德。
咱们云家的镜子,要能照见人心,不单是照见面目。”
父亲去后,家里越发艰难。
弟弟云砚才十三岁,在隔壁私塾窗外偷听,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。
母亲常年卧病,抓药的钱常要靠云镜连夜多做几面镜子,天明时送到城里“宝光斋”
去换。
那掌柜姓贾,总挑剔云镜的镜子不够亮,压低价码。
“云家小子,你这镜子,富贵人家嫌暗,穷苦人家嫌贵,难啊。”
贾掌柜捋着山羊胡,但到底收下了。
因这方圆百里,只有云家还会古法铜镜的手艺。
这日,云镜揣着卖镜得的二两银子往回赶。
路过米铺,见人群骚动。
挤进去一看,弟弟云砚被米铺伙计扭着胳膊,小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没有偷!
我是见地上洒了米,捡起来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!
分明是从袋子里抓的!”
伙计凶神恶煞。
云镜分开人群,先对伙计一揖:“舍弟年幼,若有冒犯,我替他赔不是。”
又问云砚:“怎么回事?”
云砚眼圈一红:“哥,娘咳得厉害,我想着若有点细米熬粥……”
云镜心中酸楚,从怀中取出刚得的银子,对米铺老板道:“这些可够买一升细米?”
老板掂掂银子,面色稍缓,正要答应,却听一人道:“且慢。”
众人望去,见是个青衫文士,三十许人,面容清癯,手中一柄折扇。
他走到洒米处,蹲身细看,又起身对老板道:“地上米粒,乃是陈米,色泽暗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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