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镜玄渊录(第5页)
林中有奇观:每有人近,枝叶即映其心事,化烟霞出岫,或成清风明月。
后三年,母亲寿终,含笑而逝,葬日有白鸟万千栖于玉林,三日乃去。
云澈守丧期满,携镜云游。
有人见其出没于灾荒之地,所过处,饥民得梦示,掘地得泉;又见其现身战乱边关,两军对垒时,忽有镜光映天,将士皆见家中老幼,遂弃戈泣。
玄宗天宝年间,有方士献《终南云镜图》于朝,绘一皓首少年行于云海,背负明镜,镜中映出万里山河无灾无厄。
帝遣使寻访不获,唯于终南旧崖得碑,碑文云:
“世有厄,不可避。
然厄中有契,殇中有光。
纳厄者承世之暗,净厄者成世之明。
至明至暗,皆归本心。
心若云镜,映物无私,则烟霞自成趣,风月自为诗。
厄耶?境耶?唯心所映耳。”
使者拓碑文归,碑当夜自碎为尘。
是夜长安大雨,雨后虹现,虹中有少年身影,负镜而去。
自此,云镜之说流于野史,闻者多以为妄。
唯终南采药人时言,深山中遇玉树林,风过时,枝叶相触声如笑语,近观则见叶面映出自家故园景象,清晰如昨。
而真正尾声,在云澈发尽白那日。
他重返云镜台,镜奴最后残念显现——原来一切皆是试炼。
纳厄、净厄皆虚妄,真正厄源,是世人心中“需有厄可怨”
的妄念。
云澜未死,只是与他一般,成了镜渊守护灵,兄弟各掌镜之两面:一纳世间实有之灾,一化心中无明之厄。
“此后如何?”
云澈问。
镜中现出云澜笑脸:“此后,兄游红尘,观烟霞为画;弟守玄渊,听风月成诗。
待世间人明悟——心中无厄,则天下无厄时,你我方得真解。”
语毕,铜镜二分,一入云澈怀,温如春阳;一悬玉树梢,明如秋月。
云澈对镜自照,见白发复青,容颜如初。
镜中不再映厄,亦不映己身,唯见云海苍茫处,有少年负薪行歌,有老叟临溪垂钓,有妇人灯下缝衣,有孩童院中逐蝶。
原来无灾无厄的太平人间,本是这般寻常景象。
他负镜下山时,不再回首。
身后玉树林随风摇曳,叶声如诗,如三千世界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而那首偈子,自此流传在说书人口中,在乡野童谣里,在某个夜深人静时,忽然了悟的寻常人心头——
云镜本无台,何处染尘埃。
但看烟霞起,风月自然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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