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霄不归录(第8页)
玉京山已大变样。
窃天阵破,被囚的修为回归天地,草木疯长,灵泉喷涌,连寻常山雀都开了灵智。
七十二峰云雾散尽,露出本真面貌——原来没有那些幻阵装点,山依旧是山,只是更青,天依旧是天,只是更远。
三千道众聚在山门前,神色复杂。
青云子代表众人上前:“真人……今后作何打算?”
玄霄想了想,解下掌教玉符,轻轻放在山门石阶上。
“我去看看江南的春天。”
他御剑而起,方向东南。
飞过云海时,下方山川正从冬眠中苏醒。
大河解冻,碎冰碰撞如鸣佩;蛰虫出土,在渐暖的泥土里翻身;柳枝抽芽,梅朵零落成泥,等待下一轮风雪。
父亲诗里那句“万里韶容明”
,他此刻终于读懂——不是仙境明,是人间的、真实的、有枯有荣的清明。
是雪霁后,云破处,坦荡荡一片好山河。
姑苏城在望。
烟雨楼台,小桥流水,与百年前并无二致。
他落在城外的寒山寺,枫桥夜泊处,有老僧扫落叶。
“施主看什么?”
“看春天。”
老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运河上帆影点点,岸畔柳色如烟,几个孩童奔跑着放纸鸢,笑声脆生生抛上天。
“春天年年有。”
“今年特别新。”
玄霄微笑,从怀中取出那件儒衫,轻轻盖在父亲常提的那棵老梅树下。
衣衫沾土即化,滋养出茵茵绿草,草间钻出嫩黄野花,在春风里摇摇晃晃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春日,父亲握着他的手在沙盘上学写字。
写“道”
,写“剑”
,写“人心”
。
最后父亲丢开树枝,指着窗外一树玉兰说:“琅儿,你看那花,开时轰轰烈烈,落时干干净净,从不管有没有人看——这才是大自在。”
当时不懂。
现在好像懂了一点。
钟声响起,暮色四合。
玄霄最后望一眼姑苏城,转身离去。
这次不御剑,只步行。
步履踏过青石,惊起蛰伏的草籽,身后留下一行浅浅足迹,很快被新生的春草覆盖。
而万里之外,玉京山梅魄渊中,那具披着空衫的白骨,终于缓缓倒下,在融化的雪水里,化作一捧温柔的春泥。
泥土深处,有枚剑形草籽,正悄悄发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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