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霄不归录(第2页)
他只见族老们将父亲的诗文稿笺投进火盆,火焰吞噬那些狂草——有“乘风欲揽月”
,有“骑鲸踏海潮”
,最后化作青烟,混入江南绵密的雨雾。
忽然有风自西北来,卷起未燃尽的残页,其上两句竟清晰如刻:
“若得雪霁云开日,不羡瑶台不羡仙。”
那页纸飘过谢琅头顶时,他怀中断剑忽然长鸣。
邋遢道人眼睛一亮:“好剑魄!
小子,可愿随我上山?”
谢琅起身,怀中剑已出鞘三寸。
青铜剑身布满裂痕,却在雨中泛起温润青光。
他最后回望祠堂,匾额“诗礼传家”
四字被雨洗得发黑,像四口深井。
“愿。”
这一去,便是百年。
百年间,谢琅成了玄霄。
玉京山千年一遇的奇才,三十结金丹,五十成元婴,百岁叩生死关。
师父说他有“玲珑道心”
,能见人所未见——譬如现在,万千修士只见朝元盛景,唯他看见那片“折翼云”
深处,藏着一线几乎消散的魂痕。
那是父亲的剑意。
三、鹤影疑踪
朝元大典在紫霄宫举行。
三清像前香烟如龙,编钟奏《云门》古调,玄霄依礼接过掌教玉符。
按仪轨,他该当众斩断尘缘——以慧剑虚斩三次,一次斩前生,二次斩因果,三次斩情识。
慧剑是截取九天玄铁所铸,出鞘时寒光凛凛。
玄霄举剑过头顶,却迟迟未落。
“真人?”
司仪长老低声提醒。
玄霄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:“今日与会者,可有江南人士?”
众皆愕然。
道门朝元,问俗世乡籍,实乃千年未闻。
沉寂半晌,末席站起个青袍书生,面有菜色,袍角还打着补丁,显然是混进来长见识的散修。
“晚生……姑苏沈墨,见过真人。”
“沈?”
玄霄眸光微动,“姑苏沈氏,诗书传家,可识得谢云笙?”
沈墨一怔,苦笑道:“真人说的是百年前那位‘剑仙’?晚生只在家谱残页中见过记载,说谢公痴迷仙道,最后疯癫出走,葬身雪山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忽然噤声,因见玄霄手中慧剑竟嗡鸣起来。
“葬身何处雪山?”
“这……家谱残缺,只说是‘梅影深处,鹤迹难寻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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