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 盐业调查
扬州城的秋老虎来得凶猛,青石板路上蒸腾着暑气,连运河里的鱼都懒得跃出水面。
张老三蹲在“同福客栈”
的屋檐下,用芭蕉扇拍着腿上的蚊子,眼睛却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座挂着“两淮盐运司”
牌匾的朱漆大门。
门前的石狮子缺了个耳朵,据说是去年漕帮火并时被炮仗崩掉的——这细节让他想起三天前在瓜洲渡听到的传闻:盐运使衙门的师爷最近总往城南“醉仙楼”
跑,每次都揣着个沉甸甸的褡裢。
“张老板,您的茶凉了。”
店小二低声提醒,手里托着个粗瓷碗。
张老三摆摆手,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塞过去:“再去续壶热的,要碧螺春,别拿那劣质的充数。”
他得装得像点——此刻他化名“张福顺”
,是徽州来的盐商,专做两淮私盐转运的买卖,这身份是他花了五十两银子从漕帮小头目那儿买来的。
三天前,李昊在常州大营召见他时,手指重重敲着桌上的军费账簿:“老三,咱们打下无锡、常州,军饷还能撑两个月,但再往南打,光靠劫掠清军粮草不够。
你得去查查两淮盐场——听说那是清廷的钱袋子,若能拿到手,够养十万大军三年。”
两淮盐场,辖淮南、淮北三十盐场,自古便是“国之命脉”
。
食货志》里写过,万历年间两淮盐课岁入达四百万两白银,占国库收入十分之一。
可如今清廷治下,盐税究竟几何?盐场产量如何?清吏盘剥有多狠?这些问题像团乱麻,得一根根理清楚。
“张老板,货到了。”
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。
张老三抬头,见墙根阴影里站着个挑夫,担子两头是鼓囊囊的麻袋,隐约露出青灰色的盐粒。
这是他安排的线人“老孙”
,以前在泰州盐场当秤手,后来因为替盐工出头被管事打断了腿,如今靠给人跑腿为生。
老孙凑过来,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:“这是泰州场本月的上缴记录,我偷抄的。”
张老三展开纸卷,上面歪歪扭扭记着:“九月初一至十五,煎盐灶户二百七十家,产盐八千引,每引征正税十二两、杂税三两,共收银十二万两。”
他心里一算:八千引,每引200斤,共160万斤盐,清廷抽税15两引(60税率的话,盐价约25两引,15两即60),这数目比他预想的还高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老孙又摸出半块木牌,上面刻着“安丰场盐引验讫”
,“这是场大使私刻的,每引多收五钱‘验费’,从不入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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