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山洞里的红薯
太行山的雾总带着股化不开的苦。
松针的涩味裹着腐叶的霉气,混着岩缝里渗出来的潮味,像块浸了水的旧棉絮,顺着鹰嘴崖的岩缝往红枪会的山洞里钻。
张老三缩在洞角,破棉袄的袖口磨得手腕生疼——那是去年和清军骑兵拼刀时被砍破的,至今没找到针线补。
他膝头摊着半块烤焦的红薯,表皮裂开细碎的纹路,焦糊味里还带着点没烧透的甜。
“张叔,我、我能再咬一口不?”
十五岁的狗剩缩在他身边,鼻尖冻得通红,手指攥着红薯蒂直发抖。
孩子的脸像只冻硬的红萝卜,睫毛上挂着细小的冰碴,昨天夜里冻醒时,还哭着喊娘。
张老三没说话,只是把红薯往狗剩那边推了推。
块头本就不大的红薯,被掰成两半后,大点的那半也只剩拳头大。
狗剩接过,凑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,焦黑的皮蹭在下巴上,他赶紧用手背擦掉,眼睛却亮得像洞外偶尔漏进来的星光:“甜!
张叔,比昨天的野菜粥甜!”
洞里的二十几个兄弟都醒了。
络腮胡汉子王疤蜷在石凳上,枪伤未愈的左肩缩在破棉絮里,听见动静抬头,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狗剩倒会享福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,去年在保定府被清军的洋枪打穿肩膀,至今还留着碗口大的疤。
“王哥,你那枪伤……”
张老三刚开口,就被王疤摆手打断。
他从怀里摸出个豁口的瓷碗,里面盛着半碗凉透的野菜汤:“没事,比咱那些倒在保定的兄弟强。”
洞里的空气突然沉下来。
没人说话,只有洞顶的水滴砸在石笋上的“滴答”
声,像谁在轻轻敲着丧钟。
张老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李二牛的裤脚破了个大洞,露出冻得发紫的小腿;老周头咳得直弯腰,手里的烟袋锅子都拿不稳;最年轻的栓子才十四岁,抱着根捡来的树枝,正对着洞壁画歪歪扭扭的娘。
他们都是去年跟着张老三举“红枪”
的人。
那时他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宣讲“打土豪分田地”
,百姓们端着热粥、揣着煮鸡蛋围过来,老太太拉着张老三的手说:“张娃子,你们要是能打跑清军,俺家狗剩就认你当干爹。”
可如今,老太太的话还在耳边,狗剩却成了没娘的娃,他们这群“红枪会”
,也成了躲在山洞里的“土匪”
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