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0章 今晚请你吃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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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,记完了方子,又蹲回去守着那老汉,每隔一会儿就摸一次脉,认真得像在守着一座随时会塌的塔。
等病人被扶下去煎药了,后生们千恩万谢地散开,赵流才慢慢地站起来。
他揉着自己发酸的膝盖,转身一看,李宝儿还没走,正靠在后堂的门框上看着他。
≈34;师父,≈34;赵流走过去,声音还有点哑,但语气比刚才稳当了许多,≈34;我刚才扎针的时候,其实脑子里乱了一瞬间。
就那一瞬间,我想的是——万一扎错了怎么办。
≈34;≈34;后来呢?≈34;≈34;后来……我就想到您说的那句话。
≈34;赵流挠了挠后脑勺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,≈34;您说,我在布包上练过上千针,在萝卜上练过几百针,我早就会了,就是不敢信。
我扎下去的时候,心里想的不是≈39;万一错了怎么办≈39;,而是≈39;我练过这么多次,应该是对的≈39;。
≈34;李宝儿点了点头:≈34;这就对了。
练一千次,就是为了那一次不犹豫。
≈34;赵流嘿嘿笑了两声,忽然想到什么,又低下头去翻那个小本子,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:≈34;十月廿九,午后,治一例肝风挟痰昏厥。
针人中、内关,得气后苏醒。
方用羚角钩藤汤加减。
待复诊。
≈34;写完,他合上本子,揣回怀里,抬起头时,脸上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——不像自信,自信太张扬了;不想踏实,踏实太安分了。
如果非要说,大概是一种≈34;我知道我能行≈34;的平静。
李宝儿看了他一会儿,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:≈34;今晚请你吃酒。
≈34;赵流眼睛一亮:≈34;真的?≈34;≈34;真的。
叫上王武、陈伯、周师傅他们,就说慧养堂请客。
≈34;李宝儿转身往账房走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侧过头,补了一句,≈34;庆祝咱们慧养堂的赵大夫,今天第一回独立救人。
≈34;赵流站在回廊底下,被那句≈34;赵大夫≈34;钉在了原地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,最后只是傻呵呵地笑,笑得跟门口那排晾着的黄芪一样,又干又皱,但透着股实实在在的甜。
那天晚上的慧养堂,跟往常不太一样。
日头一落山,王武就张罗着把后堂的桌椅搬到了院子里。
秋天的夜凉爽爽的,没有蚊虫,天上一轮月亮挂得老高,银白的光洒下来,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,像一幅洇了墨的画。
王武在石桌上摆了几碟小菜,一碟盐水花生,一碟酱牛肉,一碟拍黄瓜,都是些粗菜,但摆得齐齐整整。
又拎了两坛黄酒过来,坛口的泥封刚拍开,酒香就窜出来,跟院子里晒了一天的草药味搅在一起,竟有股说不出的好闻。
陈伯是最先到的。
他脱下诊时的白布褂子,换了件半旧的青灰短衫,袖子撸到胳膊肘,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。
他一屁股坐到石桌旁,先不拿筷子,先拍开了酒坛的泥封,对着坛口深深吸了一口气,发出≈34;啊≈34;的一声长叹,像是把一天的疲乏都叹出去了。
≈34;好酒!
≈34;陈伯咂咂嘴,≈34;宝儿今天大方了,这不是普通黄酒,这是南街老赵家的桂花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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