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守村人
我第一次见到老槐,是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。
彼时我刚接手爷爷留下的老院,车陷在村口的泥坑里动弹不得。
雨幕里突然飘来盏马灯,昏黄的光团裹着个佝偻的身影,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穿靛蓝土布衫的老头。
他没说话,只蹲下来摸了摸车轮,枯树枝似的手指在泥里戳了戳,随后从背篓里掏出捆晒干的槐树枝,垫在轮下。
“往左打方向。”
他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混着雨水声有些模糊。
我照做时,眼角余光瞥见他后颈有道深可见骨的疤,像被什么东西撕咬过。
等车终于驶出泥坑,我想递包烟道谢,转身却只剩空荡荡的雨巷,唯有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槐花香——可这季节,槐树早就谢了。
第二天清晨,我在院门口发现个陶碗,碗里盛着半瓢清水,水面浮着三朵晒干的槐花。
邻居赵婶路过时瞥见碗,脸色骤变,慌忙拉着我进屋,压低声音说:“这是老槐送的,你赶紧倒了,别跟他打交道。”
我这才知道,老槐是村里的守村人。
守村人这个词,我只在爷爷的日记里见过。
说是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个人,天生带着“残缺”
,或痴或哑,却能守住村子的“根”
。
可赵婶说起老槐时,眼里满是恐惧:“他哪是守村,他是守着村后的槐树林。
十年前那片林子死过三个人,都是跟他走得近的。”
我想起昨夜老槐后颈的疤,心里泛起嘀咕。
正想问些什么,院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,赵婶瞬间噤声,起身要走时,不忘叮嘱:“他要是来,你千万别开门,更别跟他去槐树林。”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片刻,随后又慢慢远去。
我透过门缝往外看,老槐正背对着我站在巷口,手里攥着根槐树枝,晨光落在他身上,竟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瑟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老槐每天都会在院门口放样东西。
有时是几颗野枣,有时是块磨得光滑的石头,偶尔还是那浮着槐花的清水。
我试着跟他搭话,他却总在我走近前转身离开,只留下个蹒跚的背影。
变故发生在七月十五那天。
村里老人说,这天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,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烧纸钱,唯独不能靠近村后的槐树林。
可那天傍晚,我家的狗突然挣断链子,疯了似的往槐树林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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