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初啼夜
桑榆的指腹还粘着井栏青苔的湿气,盲文“三百六十夜“的凹痕像五根肋骨卡在掌心。
她突然想起容婆婆教的节气歌——三百六十正是周天之数,而千蝶补天裂的“裂“字,在盲文里与“劫“同形。
“姐姐,你的针在发光!
“牧羊娃的惊呼从背后传来。
桑榆下意识护住针囊,却发现三百六十五根银针正在晨雾中嗡鸣,针眼自行穿上了不同颜色的丝线。
赤线缠着药草气,青线浸着露水,墨线则泛着井底的铁腥。
井水忽然翻涌如沸,桑榆拽着孩子后退三步。
水面浮出个陶罐,罐身裂纹拼成北斗状。
当她打捞时,指尖触到罐底凸起的纹路——是二十年前桑家绣庄独有的双蝶印。
“三百五十九。
“牧羊娃数着罐内卵石,“差一颗就圆了。
“
桑榆捏起颗卵石,石面残留的触感让她浑身战栗。
这是父亲的习惯——每完成一单绣活,就往染坊瓦罐投颗石子。
缺的那颗,正是她被驱逐那日,镇长砸碎在染池边的镇魂石。
“阿榆姑娘!
“
面摊阿婆的哭喊撕开晨雾。
桑榆摸到她腕间新增的烫伤,伤口呈蝶翼状。
“他们逼我往面汤里加蓖麻籽…“老妇塞来团发霉的布料,“这是你爹当年给我的襁褓…“
桑榆展开布料,三百六十只血蝶在意识中振翅。
每只蝶翼都绣着生辰,最早的可追溯到四十年前。
当她的手抚过最陈旧的蝶纹时,耳畔炸响婴儿啼哭——是阿婆分娩时的惨叫,接生婆袖口绣着镇长家徽。
“今夜子时,带着绣谱来换孩子。
“藤杖顿地的声响惊飞雀鸟,镇长阴影笼罩井台,“否则这口井就是那崽子的棺材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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