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5章 传讯于人
矿洞深处有一片坍塌后形成的天然石室,室中地面平整,空气流通尚可,虽然温度比冰风谷那座冰谷更低,但对于他而言并无大碍,他在石室四壁布下数层困阵与迷阵。
以灵力将地面的碎冰与碎石清理干净,然后盘膝坐下,取出那株幽冥还魂草,以灵力封入一只玉盒之中,又在玉盒表面刻了几道禁制,将草中的药气牢牢锁住,不让其外泄分毫。
做完这些之后,他取出传讯玉符,给刘四发了一条简短的讯息,让他继续留在冰魄城留意各方动静,尤其关注天枢院与无妄海龙族之间的局势变化,如有重大变故立刻传讯。
他想了想,又给敖青发了一道传讯符,告知他自己已经拿到了幽冥还魂草,接下来需要去取万年冰髓,让他安心在冰谷中疗伤,不要擅自离开。
传讯符化作一道极细的流光,穿透石室的岩壁,融入漫天风雪之中朝着冰谷的方向飞去。
孟关将玉符收回袖中,闭上双眼,开始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在心中重新梳理了一遍,从殷天正洞府中的金乌禁火阵,到炼龙台上那座白骨高台,从白衣人开启献祭阵法送沈青鸾魂魄离去,到蛇婆追上说的话,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珠子般串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,渐渐串联成一幅完整的图景。
殷天正被废去修为逐出天枢院后,一直在暗中布局,他留下的那枚玉牌、那株幽冥还魂草、那块万年冰髓上的神念烙印、以及通往万龙冢的秘密地道,都是他为了某个更大的目的预留的棋子。
白衣人作为他的弟子,也一直在暗中执行着师傅的计划,沈青鸾魂魄的释放只是这个计划中一个环节,更核心的部分,恐怕与天枢院那座飞升台有关。
孟关推测,殷天正真正想要做的是摧毁天枢院那座飞升台,或者至少让那座飞升台永远无法被修复,天枢院猎杀龙族数万年,积累的龙魂之力早已与飞升台的根基融为一体,若是飞升台被毁,北冥玄一万年心血便会付之东流,天枢院数万年的根基也会一并崩毁,这对北冥玄一而言,恐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
而他孟关,在无意之间已经成了这个庞大计划中的一枚棋子,只是这枚棋子目前还有选择的余地,是继续按照殷天正留下的线索一步步走下去,最终在那座飞升台前与北冥玄一正面对上,还是就此收手,带着已经到手的东西远走高飞,另寻他途炼制归元化界丹。
按照他素日里的行事风格,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就此收手,北冥玄一是合体后期巅峰的修士,距离大乘只差一步之遥,他一个炼虚后期的小辈,就算手中有天刑之刃、有雷泽应龙血脉、有一百零八柄强化后的修罗刀,正面硬撼合体后期修士依旧是十死无生的局面,为了区区一块万年冰髓把命搭进去,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划不来。
可当他想到敖青身上那层只能维持五年的封印,想到苏婉晴那缕蜷缩在小塔三层白雾中的魂魄,那丝退意便如潮水般消散了。
他孟关做事向来谨慎,可谨慎并不意味着懦弱,该退的时候他不会犹豫,但该进的时候他也不会因为畏惧就裹足不前。
五年的时间听着很长,可对于炼制归元化界丹所需要的时间来说,五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,错过这块万年冰髓,他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机会,敖青身上的异界气息每多存在一天便多一分被抓住的风险,苏婉晴的魂魄虽然被小塔白雾温养着暂时无虞,可她的复活需要身外化身,那四样至宝哪一样不需要时间与机缘才能凑齐。
若是连万年冰髓这一步都迈不过去,后面那些更艰难的路又要如何去走,他答应过敖青会替他凑齐归元化界丹的三味主药,答应过鬼皇会替他守护修罗一族的传承,此刻在他心中还有一道誓言,一道他对那团蜷缩在白雾中的白色虚影许下的无声的誓言。
既然答应了,便要做到。
孟关睁开眼,眸中清辉一闪而逝,他从袖中取出那枚蛇婆给他的骨片,将上面的地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确认了每一处转弯、每一段距离、每一层禁制的预判,然后将骨片收回袖中,起身走出石室,沿着废弃矿洞的岔道一路向外走去。
风雪依旧,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如盖,将整片冰原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寂静之中,孟关站在矿洞口,将身上灰白长袍的样式以冥甲略作调整,换成了一身更加不起眼的黑色短打,又将面容化作一个面容枯槁、目光暗淡的中年汉子,修为压制在炼虚初期,看上去便是一个在冰原上讨生活的普通散修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天枢院的方向,然后将雷遁之术催动到合体期以下修士都能察觉到的最低限度,不紧不慢地朝着骨片上标注的那座废弃矿坑的方向飞去。
那座矿坑位于天枢院外山门以西约莫三千里处,是一片已经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冰晶石矿场。
矿场周围荒无人烟,只有几座坍塌了大半的石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风雪中,连妖兽都懒得在这种地方出没。
孟关在矿场上空盘旋了一圈,确认四周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,才落在那片废弃的矿场中央,按照骨片地图上的标注,找到了矿场最深处一座半塌的矿洞口。
矿洞口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大半,只露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缝隙,他侧身钻进缝隙,沿着幽深曲折的矿道一路向下,矿道两侧的岩壁上残留着当年开采冰晶石留下的凿痕,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屑与碎石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矿石气息,没有半分灵气波动。
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,在矿道尽头的一面石壁前停了下来,骨片地图上标注的密道入口就在这面石壁后面,他以虚妄灵目穿透石壁,果然在石壁内部看到了一道极为狭窄的裂隙,裂隙纵深不知多少丈,隐约通向某个极为深远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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